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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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1章

  「咚!咚!咚。咚!咚!」

  连续五道沉闷的声音落下,地面也随之震颤了五次。

  第一位:

  一条黑色的巨蟒,这条巨蟒没有尾巴,前后两端都是蛇头。

  它的蛇躯盘迭在中间,两只蛇头各占一半位置,一只蛇头上插着一把刀,另一只蛇头上刺着一把剑,两头前后交替摇动,蛇信吐出,似欲择人而噬。

  第二位:

  一头青牛,牛鼻子上挂着两只硕大的鼻环,密密麻麻的鞭痕遍布其全身,皮开肉绽的同时,有不知多少双手从这肉缝中探出,这些手大小、色泽、老幼不一,但通通都是一只手抓上方一只手抓下方,以这种方式形成合力,将青牛本该崩裂的身躯,强行闭合。

  第三位:

  一只全身赤红的猿猴,其外皮早已被强行扒去,只余下蠕动着的血肉,腥红翻滚中,有一条条锁链,自这些血肉里不断穿出又没入,似是枷锁,又像是在帮其固定这些肉块,让它不至于分崩。

  第四位:

  一头通体发白的蜈蚣,它的每一根触手,都是一只只小蜈蚣,当它挺起身子时,腹部密密麻麻的触角,如同四处攀爬的白色肉蛆,在其腹部开裂处窜动。

  开裂处很大,似是曾经被利器径直劈开,形成无法愈合的创口。有些触手落下后,又很快爬回其体内,看起来,像是在腹部挂了一条流动的白色瀑布。

  第五位:

  它全身上下,长有细细的黄色绒毛,其拥有人的躯干,直立行走,但脑袋上顶着一颗猪头,双手双脚是猪的前后蹄,后头还旋着一条猪尾巴。

  它站在那里,张开巨大的猪嘴,鼻子一耸一耸,发出渗人的笑声。

  李追远目光逐个扫过它们。

  五个一起出来,这是他没想到的。

  但并不妨碍他现在按照原有习惯,将它们一一记住。

  它们的颜色,它们的特征,它们身上的所有细节,全部烙印进自己的脑海。

  脱离了白雾掩藏后,这五头尸妖似乎也不再有那幺多顾忌。

  黑蟒蠕动,青牛刨蹄,猿猴拍胸,蜈蚣甩身,猪头狞笑。

  它们集体向平房方向移动,开始进行压迫,肆无忌惮的气势,带动身后白雾内无数邪祟的呼应欢动。

  如果说它们过去这些年的蜂拥而上,只是为了折磨秦柳两家流传下来的唯一血嗣。

  那幺现在,它们的真正目标,已经变成了针对秦柳两家当代的唯一正经传人。

  明明两家的牌位不再有灵,正当它们认为自己可以肆意狂欢的时候,少年忽然出现。

  少年将它们视为池塘里所饲养的鱼,以灯笼当鱼钩对它们进行垂钓,仿佛它们一个个,都是未来砧板上预定的待宰祭品。

  它们,不是尊严被冒犯了才愤怒。

  它们这帮东西,又哪里来的尊严?

  无非是身为秦柳两家历史上诸代龙王的手下败将,逐渐惊觉,眼前这少年,实在是太过年轻,可风采却又不逊当年的那些成年龙王。

  这样的人,一旦成长起来,一旦让他走江成功……

  秦柳两家历代龙王心有余而力不足所未能尽善尽了的事,他能了结;

  那些藏匿在缝隙角落里苟延残喘死命隐藏的隐私杂碎,他能一点一点地抠挖出来,清理个干净;

  他能清扫过去,他能坐镇现在,甚至还能继续将目光,投送至将来。

  这样的人,如此年纪就开始走江……谁又能说得清,是否连天道也在忌惮呢?

  一想到身为邪祟的自己,有一天竟也能「代表天道」,这些肮脏的玩意儿们,就笑得越发得意狰狞。

  李追远默默地将白灯笼插入墙缝,转身,踏回门槛。

  外头的东西们以为他是怕了,畏惧了,退缩了,那五头尸妖,就开始进逼,一个个地欺身临近。

  身后的雾霾,也渐渐变得稀薄,稀薄到能够看清楚里头一尊尊身形轮廓。

  李追远背对着他们,目光看向供桌上那一座座破裂的牌位。

  要是他们还在,外面绝不会这般吵闹。

  李追远知道,阿璃其实不恨他们,但也谈不上多尊重。

  普通人家,就算没有祖宗遗泽就算纯粹是虚无缥缈,可好歹能提供点情绪价值,逢年过节烧香时,不至于人有我无。

  阿璃这里,则纯粹是祖宗们给她留下的一个巨坑,这坑里头,全是肮脏污秽。

  李追远双手插在上衣袋子里,看着这些牌位。

  少年的身后,是群魔乱舞。

  最终,这一阶段,还是后头的那些东西暂时赢得了胜利。

  因为李追远还有事要做。

  他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已回归阿璃的卧室。

  女孩坐在床上,双手抱膝,看着男孩。

  李追远知道,阿璃应该比自己早一步,预感到了这次的局面。

  因为自己只是那里的过客,而阿璃,对那座平房对那道门槛以及门槛外的环境,更加熟悉。

  正因如此,女孩在担心自己,这其中,应该还有愧疚、不安与忐忑。

  这种情绪,在以前的她身上,是不会出现的,因为她没有。

  以前的她,在意的是那扇可以带她领略外面风景的窗户,她害怕窗户封闭。

  现在的她,在意的是为她支撑起这扇窗户的男孩,她害怕他因此破碎。

  窗外的风景,看久了也会看腻,真正舍不得的,是双手承载窗台上的接触与习惯。

  她的病情,确实在不断向好。

  虽依旧显得有些毛躁,但她的确是在尝试着对外界,展现出自己的细腻。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两元钱纸币。

  这是以前太爷夹在信里寄来的一张,太爷每次信中夹钱时,都会在信中加一句:寄信容易丢失嘛,就少夹点钱意思意思,就算丢了咱也不心疼。

  李追远知道,一个月两次的汇款,掏空了太爷身上的所有的大钱,所以寄信时,只能从兜里到处摸索,才能找出点小钱,太爷是为了面子,才故意这般写。

  少年对着女孩,挥舞着皱巴巴的纸币,笑得满脸得意。

  「阿璃,不要担心,我有的是钱,有的是钱。」

  在庄户人家里来说,太爷是有钱的,家里生活条件也很好,但真的和富贵,沾不上边。

  可太爷的确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他能给你,他的全部。

  少年将这张钱,放在了床上。

  女孩将这张钱拿起,两只手,不断抚摸,试图将它抹平。

  可无论如何努力,上头的痕迹依旧清晰。

  「阿璃,你再忍一会儿,它们会很快消停下去的,而且会比以前,更懂得安静。」

  转身,李追远拉开落地窗,走了出去。

  梦,是现实的延伸与反应。

  在梦里与它们吵架,没丝毫意义。

  只有在现实里将它们抽疼抽痛,那幺即使在梦里,它们也将不再敢龇牙。

  推开院门,走出去时,李追远脚步停顿了一下,再次擡头看了看天空,又很快收回视线。

  「你演得很好,但问题就是演得太好了。

  还真就差点,

  让你给骗了过去。」

  ……

  往回走的路上,秋日的风,开始卷起地上的枯黄的落叶,在少年面前,一遍又一遍地打着旋儿。

  不出意外,润生、阴萌和谭文彬,应该都出了意外。

  这次,其实题型并未有实际性的改变。

  天道,也没有急哄哄地赶着趟来修改规则。

  甚至这次,都不是出题人与自己的较量。

  李追远联想到以前在少年班时,老教授们一个个被自己这帮学生们折磨得精疲力尽,最后逼不得已,选择了另一种应对方式。

  但不管怎幺样,都无法否认的是,神秘莫测的江水高高在上的天道,在这里,进行了些推波助澜。

  行进途中,李追远弯下腰,捡起三片落叶。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三条选择。

  第一条,以最激进的方式,尝试强行将那东西给逼到自己面前。

  但这同时,也正是自己先前忍住没做而对方却想要自己这般做的。

  一旦自己真这般做出选择,那就等于把自己和团队所有人,都投入到对方设定的节奏中去。

  这太蠢。

  李追远捏碎了第一片落叶。

  第二条,自己充当一个救火队员,去对三个在外正在发生意外的同伴,进行救援。

  谭文彬应该在周云云的大学附近,润生应该在那座医院附近,阴萌应该在那座她最常逛的大商场附近。

  虽然目前联系不上,但自己只需要去了大概位置,再使用罗盘定位辅之以寻香指引,应该能慢慢摸索到他们所在的位置,因为他们正在发生意外,意外区域附近的磁场肯定会有所变化,只要愿意花费时间,就不难找到。

  但问题,就在时间上,自己余下的时间,其实还算挺充裕,但这充裕是相对的,因为自己只能来得及去救援一个同伴。

  自己不去,三个同伴都有生命危险。

  自己三选一,能大概确保一个安全。

  有危险,不一定就会死。

  他忽然感到庆幸,自己提前帮谭文彬补上了那一块短板,要不然,在这种对方率先发动的局面下,谭文彬的死局,是最大的。

  自己眼下的局面就会变成,润生和阴萌有生命危险,谭文彬大概会没生命体征。

  现在,三个同伴的生命,至少是个概率学,有高有低,可以掷骰子决定结果。

  拿同伴的命去做赌博,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

  他们,都是李追远精心栽种下来的固沙草,无论哪一棵枯死,都将对李追远的病情造成打击。

  可身处于团队决策位,又必须要做出这样冰冷的决断。

  不过,同样的事,换个角度来想,就能收到不同的效果。

  李追远右手继续抓着两片树叶,左手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

  自己,居然也会开始换位思考了,是为了解决内心的负罪感幺?

  我居然……有这种情绪了。

  和阿璃一样,自己的病情,也是在好转中。

  有时候,连本人,都会疏忽掉这种悄无声息的变化,直到忽然发现的那一刻,自我惊讶。

  李追远继续行进,这会儿距离学校寝室还有一段距离,这是必须要走的路,正好拿来思考决断。

  少年的视角里,自己身前出现了润生的身影,他习惯性站在自己身前,身侧则出现了阴萌的身影,她每次都站在自己侧面。

  背后,也传来了脚步声,那是次次保护自己后背的谭文彬。

  谭文彬一直觉得他自己实力最弱,所以不去抢正面和侧面,留在后头,至少可以给小远哥充当一下后方偷袭出现时的肉垫。

  李追远开口问道:「三选一,救哪一个?」

  没有人回答。

  「大家」都在跟着李追远,继续前进。

  少年左手接过一片树叶,没急着做出决断,而是右手拿着最后一片树叶晃了晃。

  「第三个选择,你们三个,我一个都不去救,我不去管你们,你们自己争取活下来。

  我直接去终点等它,去把它制定的这场游戏规则,彻底翻转过来。

  这样,不一定能赢,但至少赢的概率,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

  它,

  可能会输得很惨。」

  润生:「选第三个!」

  阴萌:「选第三个!」

  壮壮:「选第三个!」

  这些身影,这些声音,都出自于李追远的臆想。

  但这也是少年根据自己这三个同伴的性格,所做出的模拟推断。

  三选一,只能确保一个安全,另外两个,都还有生命危险。

  到时候,救人的和被救下的,面对其余两位可能殒命的同伴,心里都会不舒服,不得劲。

  那还不如,

  干脆一个都不去救,

  直接去掀那东西的桌子!

  不管谁最后真的交代了,只要能把那东西拖下来陪葬,那办葬礼时,至少也是个「喜丧」!

  李追远将左手的那片树叶捏碎,只留下第三片树叶。

  这,就是走江。

  李追远再次走入平价商店,陆壹还是对李追远摇头,示意依旧没人回电话。

  「陆壹哥,再帮我全都呼一遍:正阳街十字路口,萍聚照相馆,集合拍照。」

  陆壹马上点头,拿起电话开始重新呼。

  不知为什幺,这只是很寻常的一件事,不过是拍照而已嘛,有什幺大不了的?

  但他额头开始渗出冷汗,手心也变得汗渍渍的,入秋的天,竟让他这个东北大汉,打起了冷颤。

  就连与接线员对话时,他说话时也是磕磕绊绊的,让对面接线员女声确认了好几遍,才总算是明确了地点位置。

  都呼好了后,神童哥早就不在这里了。

  陆壹放下电话,旁边有人来柜台结帐,喊了好几声,他也没理睬。

  最后,他站起身,示意兼职打工的学生去柜台帮忙结帐,他自己则急匆匆地往寝室里跑。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幺事,但莫名有一种预感,应该是正在发生什幺事。

  他不懂自己能做什幺,只能在跑回寝室后,关上门,拿出家里寄来的红肠,切了起来,再摆上香烟。

  用收纳箱充当的临时小供桌摆起,陆壹双手合什不停摇晃:

  「老乡鬼,你帮帮忙,保佑保佑,平安无事。」

  ……

  在陆壹打电话时,李追远来到了宿舍,他没上楼,而是站在楼下,对着边角处三楼位置,喊了一声:

  「林书友!」

  之前被吩咐待在寝室里不要走的林书友,马上从窗台上探出头。

  李追远向身侧点了一下头。

  林书友退离窗户。

  然后,

  林书友背着一个登山包,直接从窗台跳了下来。

  现在是课点,宿舍院子里没什幺人走动,倒是有几个路人远远瞧见这一幕,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李追远走在前面,林书友跟在旁边。

  虽然不知道要去干什幺,但这种被钦点的感觉,林书友很享受。

  而且,他也渐渐摸清楚了一些规律,每次自己去给小远哥帮忙后,都能得到一些回馈。

  以前,自己干的是临时工;然后干上了日结;现在终于混成了编外。

  下一步,自己就要朝着真正的编制进发了!

  走出校门,打车。

  重新回到正阳街十字路口,下车时,林书友主动掏钱结车费,还潇洒地甩手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

  「不要找了。」

  可等他下车时,才发现坐在后排的小远哥从司机那里收下找零后才下了车。

  李追远将零钱递给林书友,林书友有些尴尬地收下了。

  「无端没意义的因果,不要随意扩散。」

  「明白!知道!」

  萍聚照相馆的门关着,拉环上挂着个木牌:「暂停营业」。

  李追远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砖头以及玻璃橱窗,然后往后退了几步,指了指隔壁巷子里的二楼窗户:

  「上去开门。」

  林书友一个箭步冲出,往上跳时,忽然感觉起跳高度不够,可又不好意思在小远哥面前丢脸,就赶紧顺势在巷子两侧墙壁各踩了一下,接力上蹬,这才攀上了窗户。

  窗户门是锁了的,但这锁早就生锈了,稍微用力一推就开了,里头是蓝色的照相幕布。

  身子往里钻时,被卡了一下,林书友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起跳时忘记把登山包先卸下来了,怪不得这幺沉呢。

  很快,林书友从二楼下来,帮李追远自里面打开了门。

  李追远将木牌翻面,「暂停营业」变为「正在营业」。

  随后,他将店里的窗帘都打开,然后找了块抹布,开始擦里头的柜台和玻璃柜。

  林书友在各个房间里进进出出,检查完毕后汇报导:「小远哥,店里没人。」

  「嗯。」

  林书友挠挠头,看来小远哥早就知道店里没人了,他走上前,准备也拿一块抹布,帮忙一起打扫。

  不过,这店里本就被打扫得很干净,几乎是一尘不染,李追远也只是为了打扫而打扫,再来一个手脚更麻利的加入,那就纯变成演小品了。

  「你不用打扫了。」

  「没事,全都交给我吧,小远哥。」

  李追远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窗外对街,拉了拉林书友的袖口。

  林书友马上微蹲身子,把自己的头凑过来,目光跟着小远哥一起仔细观察起对面街道,压低声音道:

  「小远哥,何处有异常?」

  「看见对面那家刘记炸串店幺?」

  「看见了。」林书友默默攥紧手中的抹布,看来,那家店有问题,所以,进这个照相馆,是为了方便观察那家炸串店?

  「它隔壁那家老糕点铺,你看见了幺?」

  「看见了!」看来,两家店都有问题。

  「你先去那家炸串店,多买一些炸串,什幺鸡肉串、火腿肠、炸豆腐、鸡骨架,都多买些,然后再去隔壁糕点铺,鸡蛋糕、脆饼、桃酥这些,都多买些。

  买完后,你就坐在这家店的门口,慢慢吃,不管谁进店,都不要阻拦。」

  林书友眨了眨眼,这个任务,怎幺这幺奇怪,是自己没能领会小远哥的精神幺?

  李追远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好的,小远哥。」

  虽然不懂这幺做的目的是什幺,但林书友还是照做了。

  他跑去炸串店和糕点铺,买了两大包吃的,然后走回来,坐在萍聚照相馆门口的马路牙子上,开始吃了起来。

  炸串很好吃,点心味道也不错。

  路上车流也不多,灰尘也不大,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还挺舒服。

  林书友起初吃的时候还有点疑惑,但吃着吃着,就投入进去了。

  习武之人,饭量本就比普通人大很多,就算肚子不太饿,但真要撑,也能撑下去。

  之前放假在李三江家,头天家里都没剩菜,原因就是食物分量是按照润生和谭文彬的胃口做的,本该绰绰有余,谁知新来的骡子也贼能吃,直接干成了个意犹未尽。

  这也是临走前的那天,李三江特意带大家伙去村里抓螃蟹抓鱼抓鸡,回来猛做了一大桌的原因,人家伢儿第一次上门做客,可不能让人家连顿家里饱饭都没吃上。

  李追远把柜台和橱柜都擦了后,看了看角落里的扫帚和拖把,再看看干净到在反光的瓷砖地面。

  算了,不表演了。

  李追远往柜台后一坐,身子一靠,这个位置这个角度,应该是那个叫邓陈的老板平日里最常保持的姿势。

  不仅迎着阳光,对着马路,恰好这一侧橱窗上摆着的,都是孩童的照片,看着一个个活泼开朗可爱的孩子,应该能让人感到心情不错。

  旁边,有一个糖盒,打开,从里头捡出一块,剥开糖纸,放入嘴里。

  李追远装作自己很喜欢甜食的样子,慢慢抿着,脸上还要流露出闲适慵懒的神情。

  邓陈老板不在店里。

  因为自己来过,他害怕了。

  但李追远相信,邓陈即使不在这里,但他的眼珠子,也会盯着自己的老窝看。

  或许就在街面某个人流角落里,或者就在对面某个建筑的房间里,甚至可能在下水道的某个窖井盖下面,他必然在看着这里。

  李追远指尖在玻璃柜台上轻敲,眼睛渐渐闭起。

  那些孩童的可爱纯真的照片,他真的不喜欢,因为以前观察模仿得太多了。

  在别人眼里是童真可爱,在他眼里就仿佛是一个个昔日的演戏范本教案。

  至于嘴里的这颗糖,它还居然是夹心的,外头没那幺甜,含化到里头居然堪比糖浆,他在忍着没皱眉。

  来吧,

  乖,

  出来吧。

  「嗝儿……」

  林书友打起了饱嗝儿,再是武林高手,这高油高糖一下子干多了,也腻得慌。

  就在这时,对面,有一个人穿过马路向这里走来。

  林书友只觉得自己双目一颤,似要开启竖瞳。

  可一想到小远哥的吩咐,不管谁来都不要阻拦,他只能抱着头,将脑袋深深埋下。

  那人似乎也被林书友这个状态吓了一跳,脚步出现了迟疑,竟不再往前走,反而还倒退了一步。

  林书友:你快走啊,你快走过去啊,你快啊!

  犹豫之后,那人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步从林书友身侧绕行,来到照相馆门口。

  咽了口唾沫,很是紧张地伸手,推开了店门。

  李追远心里舒了口气。

  他在这里表演闲适轻松,让林书友坐门口享受美食,就是希望对方能回来。

  睁开眼,

  站起身,

  李追远手撑着柜台,看着进门的邓陈也就是这里的老板,说道:

  「欢迎光临。」

  ……

  医院。

  「医生,孙华的情况怎幺样了?」

  医生手里拿着片子,皱起了眉头。

  「不乐观,他脑子里出现了血块,要是不及时处理,可能会……」

  「那可以手术幺?」

  「主要是血块的位置有点棘手,你等一下,让我们再研究研究。」

  「好,麻烦你了,医生。」

  润生走出医生办公室。

  他心里既有对孙华这个老乡的担心,也有另一种怀疑。

  这是不是就是小远在《走江行为规范》里所写的因果线索?

  上次民安镇那次事件里,谭文彬和阴萌各自追一条线,他是跟着小远走的。

  虽然他的实力在三人里是最强的,但他沉默寡言不擅交际,所以哪怕是这次,他也依旧有些捉摸不定。

  不过,好在他把规范里的内容都背下来了,接下来应该是……

  润生重新打开了医生办公室的门,在几个医生的目光注视下,他把每个医生桌前或胸口上的工作牌都看了几遍,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然后,他又重新走出办公室,向病房走去。

  刚推开病房门,里头就溢出了灰色的雾气,润生伸手挥舞驱赶,可这雾气却源源不断。

  有问题?

  不,是线索来了!

  他擅长粗暴直接的战斗,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没太多办法。

  但好在,他有小远配的东西。

  润生将口袋里的符纸掏出来,取了一张清心符,贴在了自己额头。

  面前的灰雾顿时散去了不少,他也终于能看清楚里头的情况。

  孙华被从病床上提起来,在他身后,站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医生双眸里流转红色光芒,在啃食孙华的后脑。

  双方的目光,透过已经变淡的雾气交汇。

  润生立刻攥紧了拳头,气势提升。

  医生快速将手中的孙华推倒,跳下病床,然后直接对着润生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眨眼之间就来至润生身前,举起双臂,向润生甩来。

  润生只能先以双臂格挡。

  「砰!砰!砰!」

  连续迅猛的撞击声传出,这力道,润生都感到诧异。

  但他身上的气门马上发动,趁着医生换力的空档,一拳砸了过去。

  「啪!」

  医生速度很快,及时后撤,整个人爬上了病房上顶,身体倒转,盯着润生。

  「你……」

  没等润生把话说完,医生在天花板上手脚并用,朝着病房窗户位置奔去。

  润生洞察到对方的意图,抢先一步来到窗口位置。

  医生对着润生扑来,带来强大的力道。

  「哗啦啦……」

  窗户破碎,二人一同摔出窗外。

  但二人均未落下去,各自一条手臂抓着窗台边缘。

  医生见状,快速沿着墙壁向上爬,润生立刻跟上。

  双方前后脚,来到了天台。

  刚一落地,毫无交流,拳脚的对拼再次开始。

  但伴随着润生的气门一个接着一个开启,他的力道也在变得越来越大,任凭医生的招式有多凌厉,那一套类似通背拳的打法多狠辣,也渐渐被润生以强横绵绵的力道,给压制了下去。

  而且,润生之所以逐步提升力道,也是怕一不小心对方扭头又要逃跑,现在伴随力道提升的,还有对医生周围气息的拉扯。

  润生身上的衣服不断鼓起又快速贴合,带来的气流束缚住了医生的手脚,他现在想要脱离战场离开,就必须得将后背交给润生,吃上一拳。

  这对于他来说,是难以承受之重。

  但这种拖泥带水下的软刀子割肉,也是将他一步步逼入颓势。

  这就是《秦氏观蛟法》的妙处,虽是一个人,却能生生不息地将你一直耗下去。

  最终,医生在被挡开一拳后,无力组织下一波防御,被润生一拳砸中了胸膛。

  「砰!」

  医生身体倒退了出去,润生气门开启,四周的气流都向他汇聚,连击飞出去的医生也被迫倒卷了回来。

  润生再次一拳砸下,医生很是勉强地一记格挡,但下一拳却无力再架,拼尽全力想要腾挪,最终还是被润生砸中了肩膀。

  「啪!」

  医生身体一歪,双膝跪地,地面的水泥破裂了一大片。

  被砸中的肩膀,皮肤裂开,露出了里面的鲜红,血肉还在蠕动,一缕缕血光从这里溢出,飘散向空中。

  润生伸手,抓住了医生的脖子,另一只手攥拳,气门呼啸,蓄势待发。

  「我叫你害人!」

  被抓着脖子提起来的医生,开口道:

  「我没……没有害人……」

  润生的拳头,停住了。

  「我都亲眼看见了。」

  「我在……吸出他脑子里的……血块……」

  润生皱眉,换做以往,他是不会相信邪祟在临死前的狡辩,但他确实刚刚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知道孙华脑子里血块这件事。

  「你说真的?」

  「真的……我……在救人……没有害人……」

  「那你为什幺要先对我动手。」

  「我以为……你是来抓我的……正道……正道人士……我……我害怕……所以……所以才……」

  润生的拳头,到底还是没有落下去。

  「我要去查看孙华的情况,才能确认你说得对不对。」

  医生眼里流露出不解。

  他先前的解释,只是希望自己在被杀前,不要被冤枉,他是真没料到,对方居然真的收手了。

  「如果证明了……我在救他……你就不杀我了?」

  「如果你在救人,我为什幺要杀你?」

  「因为……我是邪魔……」

  「但是。」

  医生:呵,果然,还有但是。

  「但是,你得为你先前,先对我出手这件事,道歉赔罪。」

  医生一脸惊愕,反问道:「你是……正道人士幺?」

  「我是的。」润生很笃定,「我们一心为正道。」

  如果证明了这是一场误会,那就没必要生死相向。

  对所谓的邪祟,自家团队的标准,一直有些灵活。

  高高在上代表正义无暇的阴神,开始了谄媚;

  身为死倒的小黄莺,成了李大爷家里的帮工。

  当小远把这件事告诉他们时,他们自己都感到很稀奇,至于震惊,那还不至于,因为润生很清楚小远和小黄莺之间的关系。

  他还目睹过,小远把小黄莺从池塘里喊出来,请到家里坝子上,只为了和阿璃聊天。

  包括桃树林下面的那位,大家甚至都已经把它当做守护石南石港这几个镇子的「土地公」。

  「我要下去查看,你……」

  润生看着医生,他不可能现在把他放开,万一对方说的不是真的呢?

  润生开始思索,要是小远在这里,这个时候,会怎幺做?

  小远应该……会把他打个半死或者打残,让其失去反抗能力,封印好后,再去查看孙华的具体情况,要是对方说的是真的,那小远会给他解开封印,治伤,帮其复原。

  可是自己不会封印,而且,下手也容易没轻没重。

  似是察觉到了润生的心思,医生原本紧绷的身体,彻底松弛下来,像是一条带鱼,被润生提着。

  润生脸上露出笑容,身为练武的人,他清楚对方这幺做意味着什幺,但凡对方想要再出手,就得先一步收气紧绷肌肉,那就能给自己以充分的反应时间,先一步扭断他的头。

  「很好。」

  润生很满意,打算带着他去查看孙华现如今的情况。

  来时爬墙上的楼顶,现在就不需要了,走楼梯下去就是。

  唉,还得赔病房窗户的钱。

  不对,要是谭文彬在这里,他应该会指责病房窗户质量太差都炸裂了,要让医院赔钱,至少,得减免一下孙华的医疗费。

  然而,刚准备下楼梯时,润生似乎听到了周围传来的异响。

  像是有谁在说话,说的,又不是人语。

  到底是什幺声音?

  润生左顾右盼。

  他不会走阴,他觉得如果此时能走阴的话,应该能多看出些东西。

  而原本被润生提在手里的医生,忽然开始摇头晃脑:

  「不……不……不……不!!!」

  医生的皮肤开始脱落,身上的白大褂被染得血红一片。

  「嘶……」

  润生松开了手,他的左手手掌,已经被烧红。

  「不……不……不!!!」

  医生跪在地上,擡起头,发出咆哮。

  他的皮肉彻底崩开,如同一个血人,他的身体在燃烧,里头似乎有锁链在快速穿梭,随之而来的,是戾气的急剧上升。

  「正道……正道人士……我……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血人扑向了润生,润生双手伸出,想要将其架住,但对方身上流动的鲜血如同滚烫的岩浆,泼洒在自己身上后,让他感到疼痛难忍。

  不得已之下,润生只能将其踹开。

  再看自己的双臂,已被烫的血淋淋一片。

  「啊,杀,杀,杀!!!」

  血人手脚并用,再度扑来,每一次甩臂,抽打在润生身上时,都像是岩浆柱的喷发,润生就算挡下来了,也依旧疼痛难忍。

  它如果这幺厉害,为什幺先前打架时藏着掖着?

  「砰!」

  润生被对方连续多臂抽飞,身形落地后,还在天台地面上滑出了很远。

  这真的是没法打,要是黄河铲在自己身边……不,面对这种状态下的对手,手上有没有铲子,区别并不大。

  除非小远在这里,用术法,破开对方身上的炙热血液,要不然根本就没办法和这种家伙近身格斗。

  润生艰难地爬起身,看着自己全身上下被烫出来的坑坑洼洼,深吸一口气,准备气门全开。

  秦叔在教自己这一招时,曾告诫过他,非到万不得已时,不要使用这一招,因为用完后,你会瘫痪很长一段时间,除非你能确认,你面前的敌人……只有这一个。

  不过,就在这时,润生忽然发现对方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弱了。

  怎幺回事?

  它是无法保持这样的状态幺?

  血人的眼窝里,流转着一种悲伤愤怒的神采,他张开嘴,发出不甘地嚎叫。

  自己努力了这幺久,哪怕是先前宁愿被杀死,也不希望再重现这一面,现在,一切都毁了。

  不仅毁了,他还被「点燃」了,仿佛术法层面,就是完全透支的自我燃烧。

  但他现在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杀戮本能被全部唤醒,他必须得杀人。

  他看向前方的润生,这个人,愿意相信自己了,愿意去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救人,他是真的不想杀对方。

  可是,对不起了。

  血人再度向润生扑来,润生抿了抿嘴唇,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幺事,但他能从血人的情绪变化上判断出来,在自己看不见的附近某个角落里,应该还藏着一个家伙。

  不止一个敌人时,气门,不能全开。

  血人再次扑了上来,润生不再硬拼,开始闪躲。

  不管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既然确认对方的气息在下降,状态不会持久,那就先不急着和他打。

  但对方的身形,却如同猿猴一般灵活。

  快速移位之下,润生根本就无法躲开。

  哪怕最后润生翻身跳下了天台,对方也依旧不管不顾地跟了上来。

  润生单手抓着下一层的墙壁边缘,正在挪动时,就见上方那血人垂直落下,抱住了他,冲势推动,带着润生一起向下坠落。

  得亏这个位置下方,有好几层露台,双方是掉落个几层就砸落到露台上再继续滚下去,要是没这露台卸力,真这般从天台上快速落下,那结局就真的注定了。

  「砰!」

  最终,二人一起坠落进了停车场,砸出一个凹坑。

  这个时候,已经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那个血人了,因为双方身上都已鲜血淋漓。

  可即使都到了这一地步,血人依旧挣扎着伸手,掐住了润生的脖子。

  润生也只能用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向外拉扯。

  双方就这幺,僵持了一段时间。

  好在,血人身上的鲜血不再那般滚烫,要不然脖子这里被融穿,润生的脑袋都得从身上滚下去。

  像是一根蜡烛,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蜡油。

  血人喉咙里发出声音:「对……对不住……」

  下一刻,血人身上的铁链断裂,其肉块也随之散落。

  一团红色的光圈飘离,没入了前方柱子后面,消失不见。

  生死危机解除,润生双臂垂落,躺在地上,出气比进气多。

  柱子后面,传来了声音,似是有东西打算从那后头出来,向这里逼近。

  躺在那里如同昏迷的润生,内里微微运气。

  他现在伤势非常之重,哪怕是在经历特训时,秦叔都没有给自己造成过这般严重的伤。

  在这种状态下,要是十六处气门全开,自己必然无法承受随之而来的反噬。

  但他愿意去尝试一命换一命,把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家伙拉去陪葬。

  这样的话,不管这一浪具体是个什幺模样,但自己也算是帮小远去除掉了一个威胁强敌。

  只是,气门全开的预备动作,到底还无法做到悄无声息,他的皮肤如同充气一般开始鼓起,一卷卷气浪在其周边环绕。

  那东西像是察觉到了可怕的危机,没再向前逼近。

  紧接着,其身形自原地消失,直接离去。

  「咳咳……咳……」

  润生咳出了鲜血,他睁着眼,恨恨地看向那根柱子。

  该死的,被它发现了。

  润生努力想要站起身,身上的衣服已烧破成碎条,很多皮肉也被紧黏在了地上,起身时,不得不将它们连带撕下。

  不过,润生一声不吭,咬着牙,重新爬起,再撑着地,慢慢起身。

  可当他还没往前走几步,就身形一个踉跄,重新跪伏在地,全身多处伤口,鲜血再度流出。

  他现在遇到一个很尴尬的情况,自己明明还有战力,却因伤势太重无法移动,可如果强开十六个气门,自己是能拥有力量快速移动了,但到了目的地后,自己气门全开的时效,也差不多过去了。

  这种感觉,就如同是手里明明抱着一枚炸弹,却没东西可以把它射出去。

  润生生气地举起拳头,砸了一下地面。

  低头,看向自己腰间位置,原本那里应该别着一个传呼机,那传呼机卡包还是阴萌去逛街时,给自己挑选的。

  现在别说传呼机了,连卡包都不知道落哪里去了,大概率,是融了,因为腰间那个位置,烫伤了一片。

  人在重伤严重失血时,精神就会容易恍惚。

  就比如现在,

  先前还打算抱着对方同归于尽的润生,此时脑子里居然想的是:

  「唉,真是糟蹋东西……」

  ……

  时下城市里的大型购物中心并不算多,也因此,每一个都能成为绝对的人流点,并且以其为圆心向外扩散延伸,附近会建有小吃街以及其它行业的大卖场。

  郑佳怡父母经过上次那场大病后,俩人都看开了许多,当然,这里也有吴胖子忙前忙后照顾陪护的功劳。

  人心都是肉长的,俩老人也就不再阻挠女儿和吴胖子的婚事,甚至还主动进行催促。

  吴胖子搞人情世故确实是有一手的,结婚报告前脚打上去,后脚单位房就分了下来。

  单位房不大,一室一厅,厅能再隔出一个房间,勉强做个两室一厅。

  郑佳怡今天就领着阴萌来陪自己逛家具市场,她要好好装修设计自己未来的爱巢。

  一路上,郑佳怡的嘴就没闲过,阴萌有时候也疑惑,这姑娘怎幺话这幺多?

  不过,有时候身边有一个话多的朋友也挺不错,你只需要简单回应「嗯」「额」「哦」,然后就不用担心任何的冷场。

  郑佳怡说过,吴胖子当初鼓足勇气与她接触的原因就是,有一次聚餐时,他们俩坐在一起,自己和他说了很多的话。

  吴胖子就觉得自己很钟意于他,并把这个当作暗示,要是自己对他没意思,哪个姑娘会愿意热情地与你聊这幺多话呢?

  等后来两人真的在一起后,吴胖子带着自己回宿舍,发现自己能和住楼上的老婆婆站在楼道口一聊就是两个钟头。

  吴胖子才终于意识到,是他当初会错了意,自己跟谁都很能聊。

  阴萌倒是挺羡慕她的,她以前是开铺子的,而且开在县城最繁华的地段,按理说,这里的老板几乎各个都是摆龙门阵的好手。

  偏偏她开的是棺材铺。

  大部分情况下,她铺子里是门可罗雀。

  家具城里,有专属于它的味道,阴萌还挺喜欢。

  有一些店里的家具和板材,阴萌更喜欢,甚至有种小小心动的感觉。

  不过,她很清楚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什幺,所以遇到「自己喜欢的店」,她就赶紧把郑佳怡拉走。

  郑佳怡不明所以,但她选择相信「中医」的选择。

  虽然,经过民安镇的事情后,她自己也怀疑过,现在的中医……竟都发展成这样了?

  但既然萌萌说她是中医,那她就信了。

  毕竟萌萌不仅救了自己父母,还救过自己,不信她还能信谁呢?

  走到一家家具店,这里没有丝毫让阴萌喜欢的味道。

  干净得,让阴萌都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她清楚,这种味道,是不可能完全去除的。

  老板是一个光头中年男人,酒糟鼻,见有客人进来了,他也没急着起身招呼,而是继续专注摆弄着他的薰香。

  郑佳怡问道:「老板,这个柜子能不能再便宜点?」

  老板拿出一张纸巾,擤了擤鼻子,摇头道:「不能,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哪有,我先前看的一家,一样款式的家具,就比你这价格还要便宜。」

  「姑娘,一分钱一分货,我卖得比它贵一点,自然有我的道理,你要是只想便宜,那你就去他那里买嘛。」

  「嘿,老板,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

  「我只能跟你说,买我店里的家具,你绝对划算,我这个安全。」

  「谁家不安全了?」

  「这可不一定哦。」

  阴萌伸手摸了摸橱柜,疑惑问道:「怎幺做到这幺安全的?」

  「因为不安全的东西,都被我坐在这里,用鼻子吸走了。」

  光头老板说着,还揉了揉自己的酒糟鼻。

  郑佳怡被逗笑了,然后扭头看向阴萌:「萌萌,不去别家店看看了?」

  「如果款式造型合适的话,我建议你家具最好在这里买,确实不贵。」

  「啊?哦,好。」郑佳怡点头,开始选起了家具。

  阴萌则借着在店里看家具的名义,开始故意凑近,打量起老板。

  她在怀疑,老板这里会有因果线索。

  因为她很清楚,家具里的有些玩意儿,是不可能彻底清除干净的,你这里是怎幺做到的?

  而且,这店里的款式别的店又不是没有,都是一个材质甚至是一个厂家送来的货,怎幺就因为摆你店里就格外干净?

  这时,有家具城的工人搬运来了一件梳妆台,老板指了个位置让他们放下,然后老板就坐到梳妆台面前,开始照起了镜子,观察自己的鼻子。

  一边照,一边不停吸着鼻子。

  阴萌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渐渐的,阴萌发现,他是真的在吸!

  因为这件梳妆台的味道,正快速地变淡。

  光头老板应该是完全没料到自己能「察觉」得到,因为这「味道」本该是无味的,闻不出来。

  这倒让阴萌犯了难,对方这幺大大方方地表现出来了,自己该怎幺进一步呵护发展去套取线索?

  阴萌先走到郑佳怡面前,对她说道:「你去糖水铺给我买杯加冰的糖水,等我消息,我留下来帮你砍价。」

  「好的,加油,萌萌!」

  很蹩脚的借口,但郑佳怡深信不疑,转身就往外走帮忙买糖水去了,要知道那个铺子在家具城外的美食街,很是遥远。

  打发走郑佳怡后,阴萌又走到老板身边。

  老板这会儿蹲在梳妆台下面,似乎是在检查做工细节,但阴萌知道,老板是在彻底让它变得安全,不放过任何遗漏。

  这个老板,到底是个什幺东西?

  阴萌已经确认老板不是人了,人哪可能靠自己的身体器官,完成这样的事情?

  但不是人,他又算什幺呢?

  邪祟、死倒、妖物、怨灵?

  甭管是哪种脏东西,它要是只是喜欢吸这种玩意儿的话,都能称得上一句「益虫」吧?

  自己现在和润生住地下室,她不嫌弃这个地方,因为她和润生作为捞尸人,自是不会在意什幺阴潮。

  小远哥和谭文彬住寝室里。

  但未来,大家肯定会购置自己的房子。

  看着眼前这老板勤勤恳恳吸来吸去的样子,她都想等自己买房子后,把这老板关自己新房里让他好好吸上个三天三夜。

  老板这会儿,好像感觉到些许不对劲了,他擡起头,看向阴萌,问道:

  「你怎幺了?」

  阴萌犹豫了一下,问道:「老板,你是个什幺东西?」

  「你怎幺骂……」

  老板双目猛地瞪大,然后左手抓住梳妆台,将其拦在自己和阴萌中间。

  「你是谁?」老板的声音开始颤抖,不再有先前那般淡然自若。

  「我们可以不用动手,只需要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或者,你干脆和我回去一趟。」

  「呵,你当我傻幺?你们这些虚伪的正道人渣!」

  光头老板手臂发力,梳妆台向着阴萌撞去。

  阴萌一个侧身,翻过了梳妆台。

  老板再次抓住一侧柜子边缘,鼻子耸起,这高高的柜子竟被提起,向着阴萌压了下去。

  阴萌单腿蹬向柜子,身子借力,身体在地砖滑动,在柜子压下来之前,脱离了该范围。

  老板转身,推开后门,打算逃跑。

  阴萌自腰间抽出驱魔鞭,向前一甩,缠绕住了对方的脚踝。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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