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清白
守庄老人缩在墙角，整个人抖得厉害，颤巍巍指向那卷草席：
“就是她……上午送来的时候还有口气，那些人说她染了恶疾，不准我靠近……”
容迟曜将灰衣人交给赶来的侍卫，随后来到草席旁，掀开覆在上面的白布。
田嬷嬷静静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鬓发被冷汗浸湿。
“人还活着。”容迟曜探过鼻息，眸中的寒意散去几分，“脉象虚弱，马上请大夫过来。”
林纤星跪在一旁，用帕子擦掉田嬷嬷唇边残留的黑色药渍。
“有人给她灌了药。”
只差一点。
若他们再迟来片刻，这间偏屋里的火便会吞掉所有痕迹，连同田嬷嬷一起化为灰烬。
后院方向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片刻后，容冼秋穿过翻涌的烟雾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巴掌大的药包，身后侍卫押着一个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
容冼秋将药包放在干净的木板上，指尖点着那人的腰牌：
“此人是绮华宫管事太监的远房侄子，药包从他身上搜出来，里面的药粉与田嬷嬷唇边留下的药渍，应该是同一种。”
众人没在义庄久留。
田嬷嬷被安置上车，从另一条僻静的巷子送往安全小院。
被擒的三人分开押走，彼此连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林纤星又命人封住偏屋，把物证逐样装好，请守庄老人按下口供手印。
那名太监的远房侄子起初咬死自己只是收钱抬人。
容冼秋把管事太监的画像摊在他面前，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纤星没有立刻逼他说更多，只吩咐失惑阁将人单独看守。
人在最慌乱的时候容易真话假话混着吐，等田嬷嬷醒来逐条核对，才不至于被他带偏。
离开小院时，容迟曜在井边洗去指缝里的石灰与烟灰。
他肩侧被炭夹擦出一道口子，衣摆也燎坏了一角，嘴上却还惦记着取笑别人：
“星星这副模样进城，旁人怕要以为你在泥巴地里滚过一圈。”
林纤星用帕子擦着袖边，烟熏出的泪意还未全退，横眉瞪他：
“你自己也没体面到哪里去，肩上都开口了。”
容迟曜低头瞧了瞧，解下外衫披到她肩头，将她沾满灰的衣袖遮住：“我脸皮厚，经得住看。”
“我只沾了灰，又不是见不得人。”
两人一路斗着嘴往前走。
傍晚时分，昏睡许久的田嬷嬷有了动静。
她干裂的嘴唇颤了颤，手指死死抓住床褥，像是仍被困在那张草席里。
林纤星坐在床边：“田嬷嬷，这里安全，你慢慢说，是谁把你送出宫的？”
田嬷嬷费力睁开眼，眼泪沿着眼角滚进鬓发：“贵妃娘娘……要杀我。”
她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交待个干净。
当夜，小院内外添了双倍守卫，屋檐下的灯亮到深更。
田嬷嬷活下来的消息被压得极严，绮华宫那边收不到半点风声。
林如雪这两日正被许知柔翻供的事搅得心烦。
刑部迟迟没有来人，林如雪的心刚稳住一点，却在午后等来了南靖的召见。
她跟着顺公公走进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热意扑面而来，桌上放着一叠用朱线缝好的口供。
林如雪跨过门槛，勉强稳住声音唤了一声：“陛下。”
南靖朝顺公公略一颔首，那份口供被送到林如雪面前。
她翻开第一页，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许知柔把旧衣、酒牌和兴隆酒行全部写了进去，字字都朝着她而来。
南靖用指节轻敲桌面，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冷：“兴隆酒行的酒牌，是不是你给许知柔的？”
“臣妾没有！”林如雪膝盖一软，跪在厚实的地毯上，话说得又快又急，“臣妾从未碰过那块酒牌，更不知道她为何要把臣妾写进去。”
“那几件送出宫的旧衣呢？南靖盯着她的脸，连眉峰都没动。
林如雪攥紧裙摆，仍旧否认：“臣妾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宫中每年送出去那么多旧衣，谁都可以拿来编排臣妾。”
南靖等她说完，才将另一页口供翻出来：“既然毫不知情，你昨夜为何跑去刑部牢房？”
林如雪胸口像被什么压住，呼吸也乱了一拍：
“臣妾听说她翻供，怕她为了脱罪胡乱攀咬，便想亲自问个清楚。”
“问清楚？”南靖的目光扫过她发白的嘴唇，“所以你让她再也说不了话？”
这句话落得很轻，林如雪却像挨了一记耳光，整张脸骤然白了。
她准备好的辩解全堵在喉间，只挤出一声含混的“臣妾……”。
南靖没有给她拖延的余地，接着问道：“许知柔的两只手，也是你叫人废的？”
林如雪嘴唇颤得厉害，眼泪迅速积在眼眶里。
南靖将茶盏重重搁回案上，瓷器碰出的脆响惊得她肩背一缩：
“朕在问你话。”
“是她逼臣妾的！”林如雪伏下身，泪水一颗颗砸在绯色裙面上，
“她拿毒酒谋害陛下，如今又反过来污蔑臣妾，臣妾一时气昏了头，才会让人教训她，臣妾绝无灭口之心！”
南靖听得眉间发沉：“气昏了头，便能闯进刑部动用私刑？若这也不算灭口，你倒说说，那算什么？”
林如雪被问得失了声。
她跪在南靖脚下，既后悔昨日出宫耽搁了时辰，又怨许知柔临死还要死死咬住自己。
种种念头挤在一处，越想越乱，连哭声都显得发虚。
南靖沉默良久，冷声吩咐：“回绮华宫待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宫半步。”
林如雪还想为自己争取几句，顺公公已经走到她身侧，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只能扶着宫女站起来，离开暖阁时双腿发软，鞋底擦过门槛，险些当着满殿宫人的面跌下去。
青禾守在回廊外，看见她失魂落魄地出来，赶紧迎上去。
林如雪抓住她的手臂，压着嗓子恨道：“许知柔把什么都说出去了。”
青禾被她捏得生疼，也不敢挣扎，紧张地扫过四周：“娘娘，这里人多，咱们回宫再说。”
“她都哑了，两只手也废了，竟还能害我。”
林如雪一想到许知柔仍活在牢里，胸口那团火便烧得更旺，
“她不能继续活着，多留一天，就多一天麻烦。” ↑返回顶部↑
“就是她……上午送来的时候还有口气，那些人说她染了恶疾，不准我靠近……”
容迟曜将灰衣人交给赶来的侍卫，随后来到草席旁，掀开覆在上面的白布。
田嬷嬷静静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鬓发被冷汗浸湿。
“人还活着。”容迟曜探过鼻息，眸中的寒意散去几分，“脉象虚弱，马上请大夫过来。”
林纤星跪在一旁，用帕子擦掉田嬷嬷唇边残留的黑色药渍。
“有人给她灌了药。”
只差一点。
若他们再迟来片刻，这间偏屋里的火便会吞掉所有痕迹，连同田嬷嬷一起化为灰烬。
后院方向传来兵刃碰撞的声响，片刻后，容冼秋穿过翻涌的烟雾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只巴掌大的药包，身后侍卫押着一个狼狈不堪的年轻男人。
容冼秋将药包放在干净的木板上，指尖点着那人的腰牌：
“此人是绮华宫管事太监的远房侄子，药包从他身上搜出来，里面的药粉与田嬷嬷唇边留下的药渍，应该是同一种。”
众人没在义庄久留。
田嬷嬷被安置上车，从另一条僻静的巷子送往安全小院。
被擒的三人分开押走，彼此连照面的机会都没有。
林纤星又命人封住偏屋，把物证逐样装好，请守庄老人按下口供手印。
那名太监的远房侄子起初咬死自己只是收钱抬人。
容冼秋把管事太监的画像摊在他面前，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林纤星没有立刻逼他说更多，只吩咐失惑阁将人单独看守。
人在最慌乱的时候容易真话假话混着吐，等田嬷嬷醒来逐条核对，才不至于被他带偏。
离开小院时，容迟曜在井边洗去指缝里的石灰与烟灰。
他肩侧被炭夹擦出一道口子，衣摆也燎坏了一角，嘴上却还惦记着取笑别人：
“星星这副模样进城，旁人怕要以为你在泥巴地里滚过一圈。”
林纤星用帕子擦着袖边，烟熏出的泪意还未全退，横眉瞪他：
“你自己也没体面到哪里去，肩上都开口了。”
容迟曜低头瞧了瞧，解下外衫披到她肩头，将她沾满灰的衣袖遮住：“我脸皮厚，经得住看。”
“我只沾了灰，又不是见不得人。”
两人一路斗着嘴往前走。
傍晚时分，昏睡许久的田嬷嬷有了动静。
她干裂的嘴唇颤了颤，手指死死抓住床褥，像是仍被困在那张草席里。
林纤星坐在床边：“田嬷嬷，这里安全，你慢慢说，是谁把你送出宫的？”
田嬷嬷费力睁开眼，眼泪沿着眼角滚进鬓发：“贵妃娘娘……要杀我。”
她把自己知道的东西交待个干净。
当夜，小院内外添了双倍守卫，屋檐下的灯亮到深更。
田嬷嬷活下来的消息被压得极严，绮华宫那边收不到半点风声。
林如雪这两日正被许知柔翻供的事搅得心烦。
刑部迟迟没有来人，林如雪的心刚稳住一点，却在午后等来了南靖的召见。
她跟着顺公公走进暖阁。
暖阁里烧着地龙，热意扑面而来，桌上放着一叠用朱线缝好的口供。
林如雪跨过门槛，勉强稳住声音唤了一声：“陛下。”
南靖朝顺公公略一颔首，那份口供被送到林如雪面前。
她翻开第一页，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许知柔把旧衣、酒牌和兴隆酒行全部写了进去，字字都朝着她而来。
南靖用指节轻敲桌面，声音平静得令人发冷：“兴隆酒行的酒牌，是不是你给许知柔的？”
“臣妾没有！”林如雪膝盖一软，跪在厚实的地毯上，话说得又快又急，“臣妾从未碰过那块酒牌，更不知道她为何要把臣妾写进去。”
“那几件送出宫的旧衣呢？南靖盯着她的脸，连眉峰都没动。
林如雪攥紧裙摆，仍旧否认：“臣妾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宫中每年送出去那么多旧衣，谁都可以拿来编排臣妾。”
南靖等她说完，才将另一页口供翻出来：“既然毫不知情，你昨夜为何跑去刑部牢房？”
林如雪胸口像被什么压住，呼吸也乱了一拍：
“臣妾听说她翻供，怕她为了脱罪胡乱攀咬，便想亲自问个清楚。”
“问清楚？”南靖的目光扫过她发白的嘴唇，“所以你让她再也说不了话？”
这句话落得很轻，林如雪却像挨了一记耳光，整张脸骤然白了。
她准备好的辩解全堵在喉间，只挤出一声含混的“臣妾……”。
南靖没有给她拖延的余地，接着问道：“许知柔的两只手，也是你叫人废的？”
林如雪嘴唇颤得厉害，眼泪迅速积在眼眶里。
南靖将茶盏重重搁回案上，瓷器碰出的脆响惊得她肩背一缩：
“朕在问你话。”
“是她逼臣妾的！”林如雪伏下身，泪水一颗颗砸在绯色裙面上，
“她拿毒酒谋害陛下，如今又反过来污蔑臣妾，臣妾一时气昏了头，才会让人教训她，臣妾绝无灭口之心！”
南靖听得眉间发沉：“气昏了头，便能闯进刑部动用私刑？若这也不算灭口，你倒说说，那算什么？”
林如雪被问得失了声。
她跪在南靖脚下，既后悔昨日出宫耽搁了时辰，又怨许知柔临死还要死死咬住自己。
种种念头挤在一处，越想越乱，连哭声都显得发虚。
南靖沉默良久，冷声吩咐：“回绮华宫待着，没有朕的旨意，不得离宫半步。”
林如雪还想为自己争取几句，顺公公已经走到她身侧，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只能扶着宫女站起来，离开暖阁时双腿发软，鞋底擦过门槛，险些当着满殿宫人的面跌下去。
青禾守在回廊外，看见她失魂落魄地出来，赶紧迎上去。
林如雪抓住她的手臂，压着嗓子恨道：“许知柔把什么都说出去了。”
青禾被她捏得生疼，也不敢挣扎，紧张地扫过四周：“娘娘，这里人多，咱们回宫再说。”
“她都哑了，两只手也废了，竟还能害我。”
林如雪一想到许知柔仍活在牢里，胸口那团火便烧得更旺，
“她不能继续活着，多留一天，就多一天麻烦。”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