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保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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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县令?

  对不起,我接不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史稷对于担任县令没有半文钱的兴趣,况且还是个署理。

  署理并不是清代才有的一种委任方式,在明末广大基层普遍缺乏官员的情况下,署理成为了某种权宜之策。这一情况不是崇祯朝独有的,在万历缺官不补之后,便已经广泛存在。

  明末鲁监国政权的核心人物之一陈子龙,就以绍兴司理的身份署理诸暨县令。这会儿大约正在任上,之后他还会署理绍兴知府,反正地方上缺员严重的很,就算是浙江也乱糟糟的。

  眼下史稷并不想当一个孱弱的县令,哪怕是给个把总呢?或者让贾演做这个把总,史稷临时署理几个月的山阳县令,那还可以。

  虽然史稷这一伙拢共八十多人,但妨碍史稷要把总吗?孙擒虎三百多人,他还想要守备呢。如果可以当都司,那更是美的没边。

  往前倒五十年,做个游击都是千难万难的事。更之前戚继光要当个宁绍台参将,都担心自己没有银子,补不上。

  如今这会儿,刘泽清麾下拢共只有不到一千的家丁精兵,结果副总兵和参将就有四个。

  上午和中午的时候,何腾蛟已经同孙·穆二人谈过,由于二人都是军户出身,本就可以被签补到漕运官军之中来,极易办理。

  是以何腾蛟已经允诺让孙擒虎担任守备,也允诺穆莳担任徐淮兵备道标中军,只有史稷这一头不太好确定。

  看史稷拒绝,何腾蛟便开诚布公说,他看得出来孙·穆都是桀骜之辈,唯有史稷一心报国。显然也是史稷再三劝说二人,才使得二人骤起义师。

  论理一个署理县令,不至于酬赏史稷。但何腾蛟毕竟只是徐淮道员,不是淮扬巡抚,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愿求二把总。”史稷看何腾蛟确实是有收买拉拢的心思,索性直说。

  “把总?”何腾蛟没想到史稷的价码这么低,但想到史稷手下没几个人,倒也算是一种本分的表现。

  尤其是史稷还是个秀才,确实是公忠体国,心里面还记挂着皇明啊。

  “我表兄贾演,颇有武勇,大人可以试之。”史稷连忙把贾演介绍给何腾蛟,属于史稷这一伙八十多人里,贾演的武力值大约是最高的。

  “引来见看。”何腾蛟一拍手,几乎把这个事情说定了。

  很快贾演就被传了过来,不必说,使得一手好枪棒。要不也不至于孙擒虎瞧见了贾演,也直喊兄弟坐下好好说。

  得知史稷帮自己向何腾蛟讨要官职,贾演还怪不好意思的。本身史稷这一伙人就不像孙·穆二伙有明确的上下级,现在史稷这个粮长还帮他索要官赏,贾演觉得表弟确实是学会做人了。

  就这样,短短一日之间,何腾蛟便将五百多义军“收服”下来,给予营号,暂委官缺。

  不过山阳县令还是要有人做啊,史稷不想做,原本想推给贾源的。可是贾源身上屁个功名都没有,哪怕临时捐个监都行,但现在捐不上。

  所以史稷想到了前两天见到的鲁所何,他是山东兖州滋阳县的秀才,算是有功名在身。有功名就是在带明的体制内,便很容易派出去署理官缺。

  于是史稷就说自己营里面还有个救来的山东秀才,最近帮着书办,尚且得力,可以推荐给大人使用。

  和孙·穆二伙差不多,史稷这一伙主要还是以乡土宗党的身份来团结。由于身在战区,还远离家乡,八十多人十分抱团,以为取暖。同时也排斥外人,只放心自己的同乡亲旧。

  有个秀才?那可真是好事,何腾蛟连忙让史稷把人带来。

  跟着史稷登记丁壮,给巡城民壮发放粮米的鲁所何此时恢复了体面。他的那身绸面大袄找了回来,洗刷干净的穿着在身。最近也洗过一次澡,与逃难时的穷窘大不相同。

  刚瞧见第一面,何腾蛟和史稷的观感就是一样的,这人百分之百是个富户家的子弟。养的白白胖胖,又有气度,肯定是秀才,绝不似作假。

  等坐下来,鲁所何没有答何腾蛟,反而问何腾蛟是几年几月几日受的官委,原任何职,又是何出身。

  按理说何腾蛟乃是正任的徐淮兵备道员,四品官,在地方上不说呼风唤雨,那也是威风堂堂的。被鲁所何一问,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鲁所何问得天经地义,自己合该回答。

  连一旁的史稷都愣了愣,不是哥们儿,你一个秀才,反问道台的吗?

  等何腾蛟一一说明之后,鲁所何稍稍沉吟,整理了一下面容衣裳,转向史稷一侧点点头。

  “吾乃鲁藩第六子,镇国将军以海!”

  靠!

  何腾蛟和史稷的脑子同时一震,何腾蛟是没想到自己的辖境内还有个逃亡的宗藩,且大概率这位就要嗣鲁王。史稷是没想到自己穿越来遇到的第一个名人竟然是历史上的鲁监国。

  不必说,何腾蛟和史稷连忙起身向朱以海拱手弯腰。朱子朱孙那多达百万,可宗藩大王以及嗣王就这么几个,还被农民军和清军杀了不少。

  前岁何腾蛟已经收到了邸报,兖州城破之后鲁藩几乎覆灭,没想到竟然还有王子脱身在世。

  假冒?当然有这种可能。朱以海也没有提供各种册封的文件和证明,但二人不会愿意因此得罪一个藩王的。

  崇祯皇帝还坐在北京金銮殿内发号施令呢,拿武将半点办法没有,杀文官催文官的本事尚在。内阁大学士说杀也就杀了,你越忠明,越容易被崇祯皇帝杀。

  没话说啊。

  将朱以海请而安坐,何腾蛟稍加询问,便表示自己会立刻上书京师,向陛下陈述此间情形。由于清军尚且盘踞在山东·河北诸地,无法详加查证,所以请朱以海勿要焦躁,在此静候。

  事关国家宗藩存续大事,不敢有所轻忽,万事以皇命是从。如果之后皇帝派遣中官前来探查,抑或将朱以海请回山东兖州,搜寻残民以证,那也得请朱以海一概配合。

  另外需要朱以海自己写一个禀帖,将自己的一概生平等项,详细写明,随折附上,递交京师。

  四代祖父清单尤其需要写明,至于兄弟就不必了。中晚明宗藩有时兄弟姐妹数十人,再下一代数百人,即便就是龙子龙孙,也根本无从辨认。

  当然如果朱以海能把自己这一代的兄弟姊妹,近枝的堂兄弟姊妹都写清楚,是极好的,更方便朝廷拿宗谱印证。

  说得史稷一愣一愣的,有些什么宗派细枝,什么宪王敬王,听都没有听说过,只是围观。

  既然朱以海表明了身份,那何腾蛟肯定要安置其人。不能太过于豪华,也不能过分寒酸,总得拿捏好一个度。幸好他不需要史稷来接这个差事,按何腾蛟的意思,最好是在淮安城内找一处花园。

  此事他自行操办,反正不住官衙和卫所。

  前几年唐王朱聿键起兵勤王,崇祯皇帝极怒,直接将其废为庶人,锁入凤阳高墙,几乎折磨而死。老朱家就是这样纠结的,一方面纵容藩王杀人放火,违法不究。一方面视藩王为潜在之巨贼,百般钳制,即便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也是防宗藩如防川。

  退出衙门的史稷,连忙把这个消息向孙擒虎·穆莳二人通报,二人得知竟然还有个“藩王”在自己手里,那是狠狠拍自己的大腿啊。

  怎么没有早发现呢,要是早点发现,羁留于掌握之中,将来保不齐能够有点奇效。

  至于怎么奇效你别问,反正孙·穆二人对于带明的忠诚度基本可以认为是没有的。如果不是投不了农民军,他们根本不会回淮安。

  即便现在回来了,也不过是为了得一个出身。有了明朝廷的出身,去投农民军说不准还能讨价还价呢。

  早一天晚一天的,不论是李自成得了天下,还是张献忠得了天下,都需要水军大都督东取江南,以收财赋。

  由着他们拍大腿吧,史稷只是开始下一步的计划。虽然没有做上什么大官,好赖何腾蛟已经保举了个把总。

  队伍从土贼摇身一变而为官军,眼下是1643年,也即崇祯十六年。要说发育,基本上没多少发育时间了,明年这会儿李自成差不多都要进北京了。后年这会儿,朱由崧都快做满清的亡国贱俘咯。

  当然光靠苟,然后跑路朝鲜·日本,那也是下策。总归眼下多多少少还是要做点什么的,哪怕和之前计划的那样,等队伍稍稍扩张,便裹挟丁壮府库跑路南走,也算个计划。

  但还是那句话,得和孙·穆两伙一起行动。

  八十个人独自行动,那在如今的局势下,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就得死了个屁的。要说八百嘛,那还有点意思。

  “我这样的,也能保个把总?”回到临时屯驻的山阳县衙门,贾演多少有些觉得不真实。

  “那不然呢。”史稷心想你也别妄自菲薄,带明的把总又不值钱了。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等明年李自成进了京,那之后江北四镇的把总怕是有成千上万个。说是个军官,大约也就能管管自己,了不得再多十个八个鸟枪兵。

  “可见你是有主意的,这才两三个月,就能混成官。再给你办上二三年,守备我也当得。”令史稷没想到的是,刚刚还觉得不真实的贾演,这会儿说他胖也喘上了。

  “哈?”

  “说笑说笑,我们贾家也算是祖坟上冒了青烟,还能出个官。”贾演笑笑。

  左右贾家的兄弟、乡党,还有跟着一起混的水雲等人,听到说贾演已经被保举了把总,各个不可思议顺道恭喜。

  贾演一边乐,一边告诉众人,以后跟着他,跟着史稷干,各个都有官做,人人都有财发。

  现下里就史稷和贾演被保举,等之后队伍大了,在座的可不就人人都能谋个官身。

  什么时候队伍能大?

  没想到贾演竟然比咱们还要敢夸下海口,史稷连忙扒拉自己的这位表哥。偏偏左右从人还都很乐意听这种话,觉得有道理。

  三言两句竟然将不少人都鼓动了起来,口称要跟着史稷和贾演混,情愿认史稷和贾演做大哥哥。

  听到这话,史稷不由得望向贾演。这位表兄或许也不完全是个粗豪的汉子,多少也有点心眼。

  撇下他不问,史稷瞧见水雲是想要张口,又不知道如何张口。便走过去同他问好,也学贾演的口吻,表示之后有机会就一定向何腾蛟举荐他,让他也做个官,谋个差事。

  这年头做官这个说法,真是有魔力。原本可能还有些负面情绪的水雲,很快振作起来,连连对史稷表示感谢。

  啧……

  到底是封建时代,这人的思想道德水平就在这里,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当官发财来的有说服力。尤其是这会儿史稷·贾演二人已经得到了保举的承诺,计划当上了官的例子摆在面前。

  某种意义上来说,史稷还算是有点格格不入。想要存活下去,就得把思维转变到符合当前时代的水平。

  恩,对!

  史稷一下子就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走了,今天被朱以海的突然出现惊到了。原本计划的,在淮安等待福王朱由崧或者潞王朱常淓一项,现在完全可以准备起来。

  一年内,史稷的身份就有可能快速的膨胀起来。即便做不了江北四镇,弄个参将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正好用今天朱以海的事来充当例子,鲁藩的血脉距离当今的崇祯皇帝太远了,但是尚在北方的福藩、潞藩,却十分接近。

  现在北方鼎沸如热油,淮安又是黄河和运河交汇的节点,在此处或许有可能接到福藩、潞藩。这不比你弄个鲁藩在手里有奇效的多?

  连夜史稷就请孙·穆二人来吃晚饭,饭桌上便要把这个想法抖给他们。有一个如此“宏伟”的目标在,那么小团伙的凝聚力和向心力就能维持。队伍不散,即便是在淮安,也大有可为。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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