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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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史稷和贾源发饷了,孙·穆二人连忙派人来查看。很可惜,史稷这伙拢共八十多人,等他们的人到,饷已经发完。

  倒是还有几个兵士,在用不知道从何处寻来的戥子,正仔细的称量银块,可能是之前有点个人经济往来,现在正好偿付。

  另一头的何腾蛟没有任何说法,如果他在内地州县,身边有人手,一定会派个书吏过来,清理名册,点算饷银。但他只带着几个老仆家人上任,根本管不了这个事,权且羁縻而已。

  所以等史稷把花名册提交给他,表示一人发了三两银之后,他还觉得挺高兴。因为至少他现在掌握了名册,多少有个兵马“在握”的意思。

  当然啦,名册上史稷和贾演两个把总下面,有一百二三十人。反正何腾蛟也不能来实际点名,意思到了即可。

  不出意外的,晚上穆莳就请史稷和贾源去吃晚饭,还把孙擒虎也叫上了。得问问史稷为啥要发饷啊?这身在外地,要花钱的地方很多,几人浑身不过二三万银子傍身,发饷发不了几天的。

  指望朝廷给饷?那还不如自己去抢。

  除非是有什么重大作战任务,朝廷才有可能想办法挤出一点前来,催促诸将出兵。否则?大同、宣府、延绥、陕西等镇,平均欠饷一年又六个月以上,难道是假的?

  陕西甘肃的士兵,不远数千里去驰援京师,连一口冷饭都没得吃,每天奉命移防。索饷还要砍头的事,难道也是假的?

  嗐,朝廷是朝廷,咱们是咱们啊。

  咱们哥几个的手下,除了少数上个月募来的,剩下都是本乡本土的兄弟哥们啊。虽说短时间内,这些乡党们会别无二心的跟着混。可咱们还得在淮安等上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捞一个福王,或者“救驾”呢。

  头两个月还好,等时间一长,乡党弟兄们也有自己的开销,也需要银钱,甚至可能得花钱给老家送信。一分钱不发,人心必然浮动。

  跟着你孙擒虎出来混的,虽然多是孑然一身的打行混混,没有家口牵挂。但他们喝酒吃肉,醉生梦死。打架的时候勇猛无前,打完了可就得白米白面,大鸡大鹅管饱。

  跟着你穆莳出来的,那更不要说了,人家出来就是到江北做强盗,打家劫舍来的。不为了发横财,人家跟你来做什么?

  你二人在队伍里素有恩信,但恩信不能当饭吃。

  该给的钱肯定要给,免得乡党弟兄们之后人心浮动,坏了你我的大事。

  反正现下里做了官军,而且还是驻扎在淮安这样的大镇。只要朝廷开始设法疏通漕运,那就有的是发财的机会。别说二三万银子了,就是二三十万银子,也唾手可得。

  二位都是运河上的好手,赚钱的门道心里肯定有数,还怕没钱花吗?设卡抽分,都能够大发横财。

  况且淮安的官军,本身就在清江浦收常例银。惯常是一百石米银四两,其他细货另算。

  不交钱就不给过,反正漕粮送不到砍头的是粮长和运丁,关淮安本地的官军什么事?

  瞧见二人恍然大悟的模样,史稷脑门上汗都要出来了。带这种草创的小团队,真就是得事必躬亲,这也要教,那也要带,忙前忙后。

  和下边的军士们一套说辞,和孙·穆这两个同伙一套说辞,和何腾蛟又是另外一套说辞。

  难呐,创业可真难呐。

  况且这都不算是创业,顶多算是支起了个摊子,却想着月挣三十万,一年买车,两年卖房,三年实现财富自由。

  两位同伙在理清楚头绪之后,回去也是发饷,同时编排了花名册。孙擒虎队伍里的打行子弟,本身就有店铺伙计学徒,读书识字。穆莳自己读过书,队伍里也不乏考不上功名,只能出来捞偏门的。

  等他们的花名册一道送到何腾蛟面前时,何腾蛟麾下的兵马已经膨胀到了一千一百人。

  幸好,这两个货都不是蠢得无可救药的那种,至少这种事不需要教,他们也都能懂。

  “大人,不知邸报上可有新任总制大人的说法?”史稷来了解新任漕运总督的情况,把孙·穆二人的花名册全都望在眼里。

  “起复时,听闻朝命,已令光禄少卿路皓月总督漕运兼理提督军务。”朝廷应该是围绕漕运·淮安这一要点,进行一系列的任命。

  何腾蛟本人想必是这一系列任命中的一员,他本人在家守制,都顺江而下来淮安赴任了。那么在北京任职的路振飞,应该也已经在路上了。

  只不过就是河南有农民军,山东有清军,所以走的比较慢。但算时间,极有可能已经距离淮安不远。

  保不齐他还能和跑路去亳州一带的刘泽清碰上呐。

  “那想来也就是这几日啦。”史稷得到了确认的消息,自然是心中顺意的。

  有了这个明确的消息,那么就可以请何腾蛟开始收容招徕淮安·徐州一带残存的运丁·民壮咯。让这些非苏松常润的运丁·民壮被官府追究赔补,是史稷稳固队伍人心的重要外因。

  明面上的理由很现实啊,何腾蛟不需要去管漕运全程,但是得保证徐州到淮安这一线的畅通。

  因为黄河在开封决口,河水汹涌而来,直灌而入。淮安以北运河段,肯定有地方淤积的。

  发动民夫?你上哪儿找民夫?南逃返家的大户不能抓,大河卫所的漕军已经在同农民军的作战,以及驰援山东的战争中彻底报销。一般的百姓丁壮?且不说被刘泽清杀掠的,单就他裹挟走的,便有四五万。

  恩,所以咯,现在有一个丁壮算一个,都是宝贵的人力。

  被史稷这么一提醒,何腾蛟只是沉吟。他先前就说了,拿几千银子去扬州买米,然后回来招募阖城的男女老弱,重整淮安城防,修缮城壁。

  他现在没有多少银钱,淮安是他的防区,或者说治所所在,这是最紧要的。可史稷所说的徐州到淮安段运河,也不能不办。

  “京师通漕诏令严苛无比,大人无有逡巡之理啊。”史稷反正该说的都说了,情况摆在眼前,不信何腾蛟不出面招揽收容这些运丁·民壮。

  “是了……”一想到崇祯皇帝那简直就是夺命连环call的催督方式,何腾蛟也不敢拿自己的头来赌啊。

  他心里面还有这个带明,一旦皇帝认为他办事不力,将其下狱。他是做不成匿名逃亡,不理王法的事的。朝廷的缇骑一到,那他的死期差不多也就到了。

  如此,何腾蛟便命人去将桃源县令官抚辰传来山阳。桃源县全县大空,除了个城壁,和些许留在原地的老弱,活口都没几个。

  而山阳缺乏实际办差的县令,史稷又不愿意署理,那只能把官抚辰传来,由其署理山阳县令。

  好歹山阳还有残民,且南逃的大户正在派人北上返家。渐渐有了生气,能够开始办理政务。桃源那,留在原地怕是只能吃泥巴,喝黄浆。

  很快官抚辰就乘船来到了山阳,史稷不想与人纷争,当即把山阳县衙让给了官抚辰。还给他仙人指路,早先施粥的时候,登记的胥吏、童生和学徒伙计名册,在何腾蛟手里。

  想要展开公务,去求求何道员吧。

  史稷则带着号称一百三,实际八十多的人马,转移到山阳北面的大河卫军城。淮安一县三城,北面是卫所的军城,南面是新城,中间的空地也修筑城墙遮蔽,号为夹城。

  夹城不论,大多荒芜,南面算是州县的地盘,北面算是卫所的地盘。当然现在大河卫已经只存在于纸面上,并不算阔大的军城内军仓是完全空的,街道也是荒芜的。

  明代中期军户就开始逃亡,漕运军户更是逃亡集中爆发所在。漕军不单辛苦,还肩负诸多公务工程,除少数军官外可以侵渔外,一般的漕军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现在好了,仅存的骨干,包括那些世袭的军官,都在去年同农民军和清军的战斗中被杀。刘泽清一来,将那些未成的军余或者还能驱用的老弱也一概裹挟。等最后清军进城,连剩下的妇孺,都因为属于军籍,杀之一空。

  军城内空的跑老鼠,别说住八十人了,住八千人都绰绰有余。

  无所谓,反正史稷没准备在此恢复大河卫,重整漕军,那都是天上的阁老大学士们应该做的,史稷只是来借住罢了。

  收拾出了一所指挥佥事的宅院,史稷这回也不需要住官衙充体面,舒服最重要。安顿好了一伙兄弟们,便去观瞧官抚辰怎么办理招抚流亡运丁·民壮一事。

  这位官大人的爹乃是楚党领袖官应震,在天启年间党争失败,辞官归乡。虽是从二品的大吏,但显然失败的早,没给子孙留下多少余荫,好大儿干这么多年还是个县令。

  结果官抚辰因史稷身有功名,还倡举义师,加上昨日的仙人指路,对史稷稍有亲近,上来就问军城是否都清理干净了?可还有能够转卖的物什?

  哈?

  一想也对,官抚辰恐怕兜比脸还干净,所以进了这个山阳城就得想办法给自己找饭吃。

  给了你一城的百姓,还把管理的权限给了你,那剩下的肯定都得你自己想办法。官抚辰现在连募齐县衙人员的钱粮都没有,瞧见史稷才拍脑门。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最简单的,因为淮安的漕军承担部分造船任务,所以应该有积蓄的木料。或者还有参与治理黄河的任务,应该要囤积河工段所需的麻包。

  大河卫的人员皆空,但因为没有遭到明确的破坏和纵火,或许部分材料还在呢?刀枪兵器,有军事技能的军余人口肯定都没了,不至于放那儿阴干的木材也没了吧。

  好问题,史稷便领着官抚辰往回走。终于不需要依靠两条腿走路,前儿有人运了几十头骡子进城,被史稷几人二一添作五,都给包圆买下。好歹有个代步的,省点力。

  由于军城内老人皆无,只能沿街搜索,顺带将卫所衙门也洞开翻检。嘿,真给他官抚辰碰着了。

  漕军确实在新仓囤积不少木料,主要是杉木。这玩意儿用途很广,搭建房屋也用得上。看新仓内连棚的成材,怕是三千根都不止。

  理论上这都是大河卫的财产,但大河卫都没人了,谁还管你这个。官抚辰直言他有渠道可以把这些木料都卖去扬州,一家一半,让他有个活动资金。

  行,这事可以办。反正大河卫上下也绝户了,我拾到了就是我的。

  招呼弟兄们起来干活,一天给五分银子,把木材装船。淮安也是水城,大小河道穿梭其中,仓房堆栈往往都依水而建。

  和官抚辰约定好了工食银从他那份里面出,史稷便开始再次点算淮安的军仓。先前穆莳来检视,只看了粮食钱帛,发现没得吃没得穿之后,也就死心了。至于说军器甲仗,那早就没啦。

  官抚辰给史稷提了醒,北方是一片糜烂了,社会生产生活都遭到了破坏,南方虽然也乱的一塌糊涂,好歹还有个基础的秩序在,生产依旧在进行。有生产就有交易,不管是啥,拉去扬州都是钱。

  木头能卖钱,麻袋片也能卖钱,只看你有没有销售渠道罢了。

  官抚辰卖的,那是县太爷出手,代表官家,一点儿不怕查后账,价码都能够高一些。

  铁锭棉布之类,自是一概无有的,枪炮之类的更别想。除开木头外,仓房里还有几垛木炭,大概五千八千斤的,竟然没有被拉出来作为易燃物。

  找几个挑子,一挑二百斤的,给各个衙门送一送。天气尚未转暖,正是用得上的时候。

  继续翻找,又寻到了一些油浸过的绳索,显然也是船用的,登记下来。最后在积灰的角落,发现了二百来面挨牌,这大约是整个大河卫仅存的军事装备。

  按照《纪效新书》的说法,这玩意儿由于“不能隔铅子”,明军基本将其淘汰。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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