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北送朱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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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一千多名从侯家南园庄绑来的丁口移交给梁以樟,孙擒虎和史稷在商丘就没有什么事了。

  谁曾想梁以樟不依,因为孙擒虎还掠夺了几百名妇女,老弱的洗衣做饭,缝缝补补。年轻的嘛,嗐,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按照梁以樟的想法,你们都要走了,这些本地的妇女就发还吧。反正也用不上了,随军带着还累赘。

  孙擒虎先是把老弱的都发还给商丘县,年轻的不太乐意。其以打行打手为主的老兄弟队伍,多系光棍。打行主要是上层吃香喝辣,下层的打手大多是游走在街巷的泼皮无赖。

  穷人在这年头娶不上老婆太正常了,那孙擒虎的意思就是捉来发给麾下的老兄弟。就算不是拿来婚配,也可以拿来稳定军心士气。

  最后还是史稷出来劝了劝,现在咱们还在创业期间,如果军士都吃饱穿暖,还满足了淫欲,那或许就失去了奋斗的心气。况且小团伙的既定目标是回苏州,河南的妇女带回去太远太久。

  带上她们,坏处远比好处多。

  被史稷这么一劝,孙擒虎就说一个五两,卖还给商丘县。梁以樟也不争,给了孙擒虎一千两,把妇女都给赎了回去。

  如此,大军才拔营启程,回返淮安。

  回去路上,史稷还在想,孙擒虎的做法大约才是这个年代正常军头的做法。咱或许还是多嘴了,有些时候就是应该冷漠面对的。

  细想想史稷穿越来这半年,一直挺冷漠的。还就是因为冷漠,对诸多事项都能够快速的整理好情绪,反而被众人认为可靠。

  或许这就是一个只容得下冷漠、冷静,乃至于冷酷的年代吧。

  没有情绪上的太大起伏,并不把心中的感情都表现在脸上,反而在当下是合适的,恰当的。冷漠一些,给了史稷更多的适应这个时代的空间。

  就像外头刚刚大呼说是发现有敌骑,官船上叮叮当当的敲锣,许多人惊骇,史稷却反应平平。

  春天过去了,马上入夏,清军不会停留的。

  自古关外塞外的蛮夷进攻中原,都是选在秋冬季节。反正在家冻着也是冻着,不如到汉地去打草谷。一般等到开春,便会收兵回返。清军等到快入夏才回返,已经迟了。

  大抵是因为清军所掳劫的人口牲畜,钱粮财物极多极众,没有办法快速运出,这才启程稍慢。

  他们的心思现在都在出关上,不可能专门留下来,打咱们这一标人马的。

  瞧见史稷一点儿不惊慌,甲都披起来的孙擒虎没有说啥。只是一边卸甲,一边臭骂周围的亲兵,就那么几个鞑子,惊慌成这样,不像样子。

  撇开这个小插曲,回程便无甚可说。来时需要纤夫拉运官船,才能缓慢前行。回返时顺流而下,虽然河道有些地方壅塞,但平底漕船吃水浅,却也能过。只有极少处,需要人拉运。

  这些需要人拉运而过之处,路振飞都一一记录清楚,并且在当地砍伐树木,树立大桩,以为标记。

  接下来一个月,他也是不可能有任何空闲的。回到淮安,将标营还给何腾蛟,他就要沿着徐州·淮安段的运河,开始疏浚工程。

  疏浚完毕,他这个漕运总督的本职工作,才能够告一段落。

  而以为回了淮安,就能够轻松几天,在淮安等待着捞取福、潞、周、崇四藩政治资本的史稷。才坐回自己夺占的军城某指挥故宅,就接到通知,说是朝廷早就已经征调其所部,护送嗣鲁王朱以海回返藩府兖州。

  嗐,孙擒虎·穆莳·史稷这一标人马,官面上不是属于徐淮兵备道的标兵嘛。之后借给了路振飞去合拢黄河决口,但在朝廷的军册上,只去了一半,另外一半足以护卫鲁藩回返。

  实际上嘛,史稷给何腾蛟的军籍上有一百三十多人,然则当时在营的只有八十多。哪里还能分一半这边,分一半那边。

  远在京师的崇祯皇帝又不知道实情,他只知道在淮安还有徐淮道标一营二千人,那就要用。

  如果史稷和孙擒虎再不回来,何腾蛟都要派人去传了。

  崇祯皇帝对于藩王这种存在,是什么态度,那众所周知的。就是把藩王控制在封地的那一隅王府之中,不允许有任何的逾越和脱离。

  在得知鲁藩还有子嗣逃生之后,崇祯皇帝一方面下诏抚慰,将自己的玉带赏赐给朱以海。一方面立刻严令何腾蛟,即刻派出兵马将朱以海送回兖州。

  兖州被屠城之后,清军已然撤离。既然清军不在了,那还有什么可外逃的,必须给我回府就藩。

  啧。

  听闻此命令的史稷一时间甚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崇祯皇帝到了这个时期,恐怕是已经有点疯魔了吧。认为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好人,已经怀疑起所有的文臣武将、藩王勋贵。

  是这个也防,那个也防,认为人人都要害他。

  只能说可以理解吧,在覆灭亡国、社稷倾颓的巨大压力之下,他大概率是有点精神问题了。

  接到命令的史稷只能立刻去拜见何腾蛟,询问什么时候出发。毕竟现在清军只是退走,谁知道退到了哪里?史稷虽然在明朝的框架内混,但更重要的是先自保。

  “朝廷已命中极殿大学士周公,督师却虏。”何腾蛟示意史稷先别急,他有话说。

  “喔……”

  朝廷启用了周延儒吗?不对,应该是命令周延儒出京督师,他此时已经是内阁首辅了。

  等等,他督得是哪几路师?可千万别含有史稷这一路。咱们就一个屁大的守备,可没有几个大兵。

  “莫慌。”瞧见史稷眉头微微皱起,何腾蛟就知道史稷在想些什么。

  “还请大人赐教。”看来不是要咱们去追击清军,那就好办多了。

  “凤阳总镇黄得功将与尔同行,一道北上,先奉鲁藩,再赴通州。”何腾蛟说得果然算是个好消息。

  去年到今年年初,都在同张献忠作战的黄得功,终于把张献忠驱逐到了湖北地界。进了湖北,那就是袁继咸、宋一鹤的职责范围。

  朝廷就这点兵,刘良佐还需要留下来保护凤阳·泗州的明朝陵寝,黄得功只能马不停蹄的奉诏北上。走淮水,到淮安同何腾蛟所部取齐,再一道沿着运河北上,护送朱以海就藩之国。

  何腾蛟的任务只到兖州,黄得功还得继续北上,尾随在清军之后,伺机发起攻击,夺还被清军掳走的百姓。

  “那便无甚可说了。”史稷确认不用自己去追击清军,那还有什么可急的。

  黄得功那是京师勇卫营出身的大将,人家科班出身,而且又听朝廷的招呼。现下里崇祯皇帝手诏来,他肯定跑在前头的。

  “嗯,总以国事为先。”何腾蛟见说服了史稷,心中也松了一口气。

  二人谈话之间,孙擒虎和穆莳也赶了过来。穆莳不提,孙擒虎直言刚从河南回来,怎么立刻又要动兵?

  士卒每日行军数十里而归,在商丘时也是先攻南园,后攻永城。虽然整休了几日,却可说是历经大小数战的。

  朝廷除了给个官衔,一分银子都没赏,哪有这样驱使人的?

  他说的并不错,士兵既需要粮饷,也需要休整,驱使他们如同牛马,不合常理。

  “护送鲁藩之国,也就是十天半月的功夫。况且犹可属功劳一件。”史稷连忙站起身来劝了劝。

  这也是何腾蛟先同史稷分说的缘故,他解释给孙擒虎听,孙擒虎未必肯定。史稷的话孙擒虎因为同乡、情面、亲疏远近等原因,至少愿意先坐下来听一听。

  “……”孙擒虎没答,而是转头过来望何腾蛟。

  其实粮饷什么的,孙擒虎并不缺乏。先后夺了侯方夏和刘超家的钱粮,还在河南遍征河工捐,养活部众人马无虞。

  但还是那句话,会叫的孩子有奶吃。

  朝廷不发粮饷是真的,那就得叫,大声叫,崇祯皇帝总得给点什么才算数。

  “正是如此。”何腾蛟连忙应声,表示史稷说得对。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护送朱以海之国,朝廷肯定会再升众人一级的。这个承诺一出口,孙擒虎还没动,穆莳先动了。

  “果真?”他没去河南,所以到现在依旧是徐淮兵备标营中军。

  而孙擒虎升了中营游击,史稷等人升了守备。他眼馋着呢,生怕自己落后的太多。

  “岂能有假!”何腾蛟这点保证还是能做的。

  历史上周延儒因为督师驱虏,还被崇祯皇帝封为太师呢。只不过活着当太师,太吓人了。周延儒再三的推辞,最终没有接受。

  确认能升一级,几人便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反正是黄得功在前面冲,众人在后面跟随,护卫朱以海。

  等把朱以海送到兖州,帮着他把王府收拾一下,再驱赶些残民入城。这差事便算是了结,可以回返淮安。

  “不知行粮如何计较?”都坐下了,孙擒虎半点不客气的问起来。

  “这个嘛……”说白了就是驱使兵将一毛不拔是不可能的,之前孙擒虎等人急着收编,可以不计较。

  现在手底下数以千计的兄弟,哪怕多要一千两,也可以支应好几天的开支。

  升一级,那是给将官们的。行粮才是实打实给士兵的,折银也可。何腾蛟虽然收编了众人,有一份恩情在,但恩是恩,钱是钱。

  最近二月里何腾蛟的手里逐渐宽裕了起来,一则是徐淮之地,包括海州都已经恢复了下来。何腾蛟实际领民,便有了征饷筹粮的税基。

  其次是南方半壁的各色船只,开春之后渐渐北上。原本星散开的盐船、货船,也逐次云集淮安,试图北运。

  清军入关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中原闹农民军更是闹了快二十年。这漕运断断续续的,有一代人的功夫咯。

  许多人知道江河日下,但几乎没有人知道带明马上就要死了个屁的。北京依旧是帝国的首都,是庞大帝国的腹心之地。云集了帝国最富最贵的一批人,需要消耗无以计数的海内外商品,以维持他们奢侈的生活。

  有利可图,南方的商船自然络绎不绝的北上。有络绎不绝的商船,那就有数之不尽的抽分和钞费。

  一船哪怕只抽二分,以淮安的地理位置,一年刮上几十万轻轻松松的。这还是账面上的,账面下的还有数倍。太监、勋贵、卫所、文官,哪个不在漕运上动手动脚。

  只要北京未失陷,漕运这条脆弱的血脉,就能够攥出油脂膏血来。

  所以大人给点钱。

  谈起这个,何腾蛟虽然有些难为,但也知道官军出马无钱不行,大手一挥,按照花名册,一人给一个月三两的饷。

  高价了,按理说是非常的高价了,但要去清军纵横肆虐的山东,这个价又太低。换做其他官军,几乎不会愿意。

  小团伙的本钱才几个?经不起清军一浪冲击。都不需要多,碰上几百名清军马兵,这队伍就得玩完。不给一个月三两的饷,卖命钱都叫不上价。

  “标下自苏州,又募来千人。”何腾蛟的话音才落,孙擒虎竟然狮子大开口。

  “什么?”何腾蛟显然是知道苏州有人来的,但是史稷不知道啊。

  在出发去河南时,孙擒虎就派人回老家,告诉老家的亲朋好友,哥们在淮安当了官了。召唤一众兄弟都跟着来发财,吃官家的饷。

  淮安以南的运河本就是畅通的,这一来二去两个月,苏州那边募来了至少四五百名打手。完全可以号为一千,用做官军。

  “可也。”何腾蛟也不纠结人数多少,方今用兵之时,不能够计较这么多。

  “全凭大人做主。”见何腾蛟这般通情达理,孙擒虎起身下拜,花花轿子众人抬的道理他很清楚。

  倒是史稷,暗自嘀咕。难怪先前王汉的标营投靠咱们,他不争不抢,不觉得史稷·贾演的兵力胜过他。原来他早就备有后手,直接回老家拉最可靠的打行兄弟了。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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