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军匠六十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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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都很有钱啊。

  看着络绎不绝抬着银子来赎人的家丁随从,孙擒虎笑眯眯的对厅内的诸位官绅说道。诸位官绅对他是怒目以视,脸上厌恶的表情都不遮掩。

  可孙擒虎不在乎,如果他去年顺利投靠了张献忠,现在就直接对着诸位大人上夹棍啦。

  十二万?不拿十个十二万出来,怕是都出不得孙擒虎的这个大门。

  得到了这一笔单一最大的银钱之后,诸将连夜开始了对济宁城的系统性劫掠。孙擒虎和金声桓主要是打劫官仓,穆莳则是掠取运河码头上的粮食、布匹,同时再征常例钱。

  史稷和贾演的目标比较明确,裹挟走任城卫的六百军户。

  按理说任城卫应该有五千二百名正军,但到了明末,军户十有九逃,济宁城内根本没有五千二百户正军。

  打破了任城卫的卫署,卫指挥使先前在兖州战死了,指挥佥事也是如此。但是依旧避免不了现存军户官比军多的现状。

  这也是明朝的一个屎山代码,明朝的卫所世袭军官数量,连年的膨胀。正德前后,就已经到了必须要改革的地步。

  但是改不动,嘉靖朝又推动内地卫所裁撤,将卫所的屯田和军户放归到州县之内,依旧不太成功。

  朝廷虽然开武举,来打破军官主要从卫所提拔的单一途经,但立有军功的武举武官,往往又变成世袭卫所武官。

  以至于卫所系统陈陈相因,积累下来庞大的军官户口。真就是二百多年的屎山代码,导致很多中下级卫官已经落魄到了与平民无二的地步,纯混事而已。

  尤其任城卫的军官,还全都是“旧官”,系统性的在永乐朝和嘉靖朝遭到过削弱,现在是更不像话咯。

  “这可怎么办呐?”贾演来济宁,就是给他哥们水雲扒拉人的,结果发现卫所的军籍上都是空额。

  “先捉再说,捉一个是一个。”史稷不准备在济宁盘亘太久,能扒拉进兜一点算一点。

  其实来济宁也是冒险,作为运河上最重要的漕运节点城镇。如果长期盘踞的话,保不齐朝廷就认定史稷这伙人为哗变、闹饷。

  还是赶紧劫完就走,把济宁交给朝廷派出来的文官,那崇祯皇帝或许也就不计较了。只当是借饷,权且翻篇。

  甚至说地方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直接不向北京汇报,也是有可能的。

  “行!”贾演一想也对,能捉到现成的就不错了,其他的不能强求。

  驱至卫署衙门,大军这会儿高举火把,沿街敲门。自卫署里捉来一个本地实充的经历官,让他挨个点名。

  不点别人的名,那就摸好你的天灵盖,明天摸不着了。

  那经历本就不是什么胆气豪壮之辈,贾演的大刀甚至没有出鞘呢,刚用刀背敲了敲他的肩膀,便跪地告饶,连忙表示长官您跟我来。

  拿着军籍名册,那经历也不管什么多少年同卫的交情,街坊的面子,只管领着贾演去捉人。

  得到了这经历手上实际的名册之后,史稷发现这济宁城内还有一个百户的军匠。当然也是逃亡众多,只得六七十户的样子。

  大多是弓匠和铁匠,论理应该还有鞍匠、衣匠一类的,估摸着是逃亡了。留在任城卫军籍上的,主要还是制造刀枪剑戟的铁工,还有制造弓弩箭矢的弓匠。

  这可是好东西啊!

  不对,人怎么是东西呢?但想想也没错,军户和属于卫所军官的奴隶也没啥太大的区别。要不军户逃亡日众呢,实在是苦不堪言嘛。

  心中大喜的史稷,面上并没有如何的声张。只是看着那经历引导贾演去捉人,整条街上的军户,几乎全都被他指名道姓的叫了出来。

  得知要将他们迁移去四十里外的兖州,一众军户是大呼小叫,哭天抢地。他们其实原本就是从兖州鲁藩的护卫里面改隶出来的,兖州才是他们的“老家”。但大多数人已经在济宁生活了两三代,对兖州滋阳很陌生。

  可惜他们的哭喊是没有半点用处的,贾演让他们立刻去收拾东西,等收拾好之后,每户给安家银二十两,以两丁计。如果家中还有丁余的,每多一丁,多给十两。

  全户按口给予行粮,丁男一口给粮一石,老、妇以及十一岁以上半丁,给五斗行粮。童男童女不算人,不给粮。

  话才算完,原本还惊恐莫名的军户们冷静了下来,长官您说话算数吗?

  娘什贼,老子堂堂的都司,能够骗你们几个穷军户?贾演上去就是一个大耳瓜子,然后喝问被打倒在地的军户,家里有几口人,几个丁?

  问明白之后,当场掷下三十两银子,叫他回家去收拾家当。如果需要车马,就到贾法、贾游等处登记,出城之后,另行调拨车马或者船只,一日之内将他们全送到兖州去。

  捧着那三十两,军户只觉得不可思议,你早说嘛。

  在济宁,此前守城的时候,一个月给他们开一两五钱银子。但因为围城,实际上也就够买米吃饭罢了。再之前?朝廷几乎是对这些没有挑中营兵的军户完全忽视的。

  军田早就成了少数几位卫官的私有土地,他们这些军户要么做农奴,要么就在城里给军官充役。

  原本可能还有些“刺头”,但都跟着卫官去救鲁王朱以派,死了个屁的。剩下的大抵是水平一般,没有挑上家丁的普通军户。

  说他们是奴仆长随,或者农民工匠,可能还更靠谱一些。反正他们的军事属性很少了,每年都未必合营操练一次。

  “还要我说第二遍?领上你家的丁口,去支取行粮四石。”贾演作势又要打,反而让那军户变得老实,捧着三锭银子爬起来,一边鞠躬一边往身后的家里退。

  或许他们还是比较认可大逼兜子加银子的配合,好说好话他们还未必听。

  瞧见有钱拿的军户们不大呼小叫了,去了兖州也有房屋给他们(先建造再)居住。还支给迁移的大笔粮款,过去充其量四十里地。

  顶多也就是算嫁女儿嫁到隔壁县的水平,不至于要了他们的老命。

  有一就有二,军户们开始大包小包的连夜折腾收拾行李。伴随着那个经历的带路点名,史稷终于转到了隔壁街上那六七十户军匠的门口。

  许多人扒在门板后边,或者院墙上,已经听得明白。朝廷的官军,拿着兵部的公文来迁调他们。

  重点是给钱粮!

  等第一户军匠的门被敲开,史稷越过贾演,上前了解此人的手艺。得知确实是专门给官军拉铁丝,编织锁子甲的军匠,史稷心中的喜悦根本无法抑制啊。

  相比较于裹挟流民百姓,明显是裹挟这种人才更有道理的嘛。卫所这玩意儿看来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的,至少有卫所的地方,就有为卫所服务的军匠群体。

  好,以后要多打劫!

  问清楚家里有几口人,史稷亲自命人给这一户牵来驴一头,让他们装载家里的工具杂物。至于银钱行粮,也是照旧支给。这一部分军匠,就别去兖州了,都跟着史稷先去淮安吧。

  或许有人说这不就是骗吗?史稷都说是裹挟了,还说什么骗不骗的。

  一直折腾到天亮,只抽发到约四百户军户(不含军匠)。四百就四百吧,贾演驱赶着他们就出城坐船坐车,往兖州去。

  而被抽发出来的军匠,发现别的军户走了,他们却在等待从淮安北上的大船。这会儿已经迟了,人都从济宁城里拔了出来。

  有人还想要向史稷求告,不是去兖州吗?怎么要等大船?史稷早避开了,只是命令三百名精兵,团团将这六十多户军匠监押起来。

  发的银子和行粮又不是假的,只不过目的地稍微远一些罢了。

  从淮安载运竹木来济宁的大漕船回程正好载上这些人,连给他们犹豫迟疑的时间都没有。

  避开这些军匠的史稷,此时正在城内和其他几位将领汇合。金声桓和孙擒虎都来的迟,金声桓昨天晚上只要瞧见门口有拴马桩的人家,就上前去砸门。既不劫财,也不抢人,只是裹挟牲口。

  牛马驴骡,反正大牲口都要,牵了就走。不服?不服你去东兖道衙门告我去,我叫孙擒虎。

  至于孙擒虎本人,等把诸位官绅的十二万两银子敲到手,就开始将工部水司衙门和户部通济仓内劫夺到的银钱粮米,往外头运。

  他哪里知道金声桓借了他的名字,好一阵抢。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劫到天亮,五营军将各个满足,都认为自己占到了便宜。这才汇合起来,去把王世瑛、朱光等人放出来,告诉他们可以张榜安民了。

  反正官军也没有劫掠百姓,只不过是把衙门府库,还有公私车马劫掠一空罢了。

  史稷还笑眯眯的请王世瑛签署回执,确认大军只是来带走了六百户军户。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王世瑛签完名字,就把笔掷在了地上。史稷也不恼,把公文又拿到朱光的面前,请他签名。

  朱光不想签,但史稷笑着握住他的手,不签你还想走?

  没奈何,朱光也只能签名。孙擒虎顺道就把他们的官印取来,哐哐往上一盖。大摇大摆的带着劫来的府库钱粮走人,没有一丁点的留恋。

  等五营兵马全部撤出济宁,一众官吏和百姓颇有恍如隔世之感。市面上一开始还惊慌呢,深恐官军沿街剽掠。结果史稷等人走得干净利落,且真就是一个人都没杀。

  小偷小摸,拳打脚踢,这种无法避免的,封建旧式军队,就算长官约束,也很难做到秋毫无犯。

  朱光一边洞开府门,接受百姓的求告,一边安抚众人,表示我要告到中央,一定要告到中央。

  你告你的去吧,史稷等人车载船运,已经回返兖州。

  协助四百多户军户,环绕着鲁藩王府构筑卫街,不过是几日之间,便营建起了近千间房屋。剩下不足之处,由本地该管自建吧。

  何腾蛟和五营将官已经做到了最好,可以上书朝廷,表示一切妥当,鲁藩已安插完全。

  对了,何大人就没问问?

  没问,何大人昨天出门一不小心被两万两银子跘了一跤,摔到嘴巴了,今天不方便说话。

  一直到辞别朱以海的时候,何大人还捂嘴呢。只能同朱以海拱手行礼,依依不舍的。

  朱以海真是一个有些心思的藩王,他不单单是出面安抚迁移到兖州的军户,还从隔壁曲阜购入牛具、种子和棉花,分发给军户和百姓。

  反正滋阳的地几乎都是鲁藩的,他便让军民拣择水浇田垦种。今年种麦是来不及了,但还可以种豆,种一季豆子的话,入冬前便有口粮可以收获。

  贾演临出发之前,还给了水雲五千石米(抢来的),何腾蛟则是奉命从转运到济宁的漕米里,拨出五千石给鲁藩,充当修筑王陵的工费。

  修不修的都是后话,反正兖州城里的人丁是不会有饥寒之苦了。

  对于水雲,史稷就是一句话,能守则守,不能守立刻裹挟朱以海跑路。都是哥们兄弟,保存性命最重要。存人失地,人地皆得。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水雲只是应声,还说下一次清军入寇的话,他会立刻派人到淮安来通知史稷和贾演的。

  如果清军队伍不强,也希望史稷和贾演前出到济宁,来拉他一把。看在都是苏州吴县一个里出身的份上。

  好说好说,这点贾演比史稷应得还快,甚至拍着胸脯打包票,往后水雲在兖州有什么不充分的,都可以派人送信到淮安去,他想办法筹办。

  那还讲什么呢?告辞而已。

  一行人依旧取道济宁,回转淮安。济宁城瞧见五营官军经过,城上鸣锣击鼓,紧急关闭城门。

  看得孙擒虎等人在城下哈哈大笑,堂而皇之的从济宁南关码头登上漕船,络绎不绝的南返。城上的官绅除了骂两句,根本没有什么可做的。毕竟连城内的军户,都被史稷裹挟走了泰半。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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