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废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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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安还是那个淮安,已然恢复到了史稷刚穿越来时的繁荣,伴随着运河疏通,以及清军退却,漕船可以一路从杭州直达北直通州。

  带明又好起来啦。

  帝国在南方所擭取到的新鲜血液,继续通过大运河这条血管,向帝国的心脏北京运输。至于有多少能够抵达北京,又有多少能够进入帝国的财政,那就不得而知啦。

  才抵达淮安的五营将官,不约而同,也算是抢劫出了同谋的感觉,毫不犹豫的派人到河北清江浦去建立钞关,设置水栅。

  不交常例银子,你还想过淮安?

  至于你说漕船被堵在淮安,不得北上,带明怎么办?北京怎么办?我们的崇祯皇帝检检怎么办?

  那关我屁事,检检的死活是他自己需要负责的。他要趁现在直接跑路南京,哪有后面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他自己不跑路,淮安这边多过去几条船,也根本救不活他那个朝廷。

  五营将官就在淮河的河边,共同约定,一人派一百名亲兵家丁,控制清江浦水关。收到多少都均分,人人都是五分之一。

  之后孝敬给何腾蛟或者路振飞,那是另外一回事,反正在清江浦水关,是一人拿两成的。所有人都派亲信去守着,收取常例银。

  安排妥当了这件事,五营将官才率队进入淮安城,各自分派驻扎。金声桓本来驻扎在徐州的,暂时移动到淮安来,主要就是为了一件事。

  升官。

  他在济宁听说陕西总兵官虎大威战死了,这个差事还没有被人顶上。趁着现在手里有几个币子儿,想要活动活动,看看能不能补上这个缺。

  听到他的想法,史稷默不作声啊。你小子要是现在能够补上陕西总兵官,那也算是撞上了。过两个月和孙传庭一道被崇祯皇帝催促出关,紧等着洗干净脖子给李自成杀吧。

  但他有他的想法,史稷只管到大河卫军城去看提前几日被安插而来的六七十户军匠。

  军匠们被从济宁掠走之后,其实是很惶惶不安的。如果只是去兖州,隔壁县而已,倒也就罢了。一下子从山东调到南直隶,远离家乡数百里,换做别人也会不安的。

  所以史稷才回淮安,就来安抚他们。询问他们是否有什么不妥当的,欠缺的,只要是合理的诉求,史稷都可以满足。

  其实也没啥需求,安家银是按照正军给的,行粮足够他们吃一年。除了人生地不熟之外,几乎没有什么难处。

  主要还是陌生!

  陌生?忙起来就没有什么可担心陌生的啦。史稷巡视之后,立刻让他们占据淮安大河卫的院房,开始打造刀枪剑戟,弓矢衣甲。

  收编了王汉的抚标之后,史稷麾下不单单是多了骑兵,还多了习练弓矢和刀牌的好手。如今什么军器都缺,只要做出来就不愁无人使用。

  瞧见他们一个个动起来手来,史稷心里说不上来的高兴。顺道开始筹谋,有没有机会去把泗州、凤阳卫所内的军匠也给裹挟来?

  正计划着呢,贾演上门来找史稷,打发回老家苏州募兵的贾源到现在还没回来,不会有什么事吧?

  不能吧。

  算算贾源都回去两个月了,参考孙擒虎回老家拉人的例子,差不多也该回来来。又不是拉成千上万,拉几百个乡党而已。几条船就能塞上,快船到淮安甚至要不了几天的。

  按照贾演的意思,他有点担心,顺带在济宁不是劫了二万银子嘛。这二万就差人送回苏州老家,起一院房,置几亩地,预备起来,好风风光光的把史稷的妹子娶回家。

  行,你的钱你做主,史稷没什么可干预的。因为军队人数实在是少,实际领饷的才几百人,此前借来的饷根本花不完。现在又在清江浦设立了水关,那银子更是哗哗的。

  二人商议结束,准备去挑银子,继续再派几个人回苏州。就听到外边的亲兵禀报说漕运总督路振飞巡视完了凤阳段以下的淮水河道,以及束水洪泽的高家堰,还驾淮安,请史稷和贾演去迎接。

  说起这个,那是正经事,因为先前王汉抚标的游击马魁,跟着史稷来到了淮安。史稷承诺过,要把他举荐给路振飞的。

  那正好,去拜见路振飞,顺道把马魁推给他。路振飞这个漕督也需要兵马,更需要统兵的将校。

  先是合拢黄河决口,后是疏通徐州——淮安段运河,上任之后几乎一刻不歇的路振飞竟然又去巡视了凤阳以下的淮水河段。果然能做到总督的,这个精力上一定是异于常人的。

  封疆大吏,漕运总河,路振飞五十多岁,依旧活力满满呐。

  迎接总督没什么可说的,就是正常的迎来送往。为了更好地推荐马魁,史稷还私下里给漕运总督衙门协济了三千两心红纸张银。

  设宴接待后,知道此事的路振飞便留史稷下来单独谈话。史稷也不客气,将马魁带来引见。得知是河南巡抚王汉的抚标游击,路振飞拍案大赞,当场允诺马魁继续当这个游击。

  只不过就是转而隶属到漕运总督督标罢了,官级不变,至于官兵?漕运衙门可以先发个几千两银子,招募几百人,把架子搭起来。

  反正只要这个漕运总督干着,总有办法弄到银子的。养活几万人没可能,养活几百人不成问题。

  此事说定,史稷心中大安,也算是忠人之事了。马魁跟着出来之后,再三拜谢,还说以后结草衔环,必有所报。

  哎呀,都是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穿过漕运总督衙门的前廊,还碰到了金声桓。不必说,这位老兄肯定是来谋虎大威留下的总兵官衔的。

  他一个辽兵,想当陕西总兵官难度非常大,当援剿总兵或许还有点机会。

  但这事不归史稷管,金声桓愿意怎么干是他的事,和史稷无关。等史稷都走出漕运总督衙门,准备跨马的时候,之前和史稷有过合作的申涵光跑了出来。

  直言总督大人有吩咐,希望史稷能够把先前安置鲁王朱以海的花园给收拾出来,之后总督有用。

  什么用?史稷只觉莫名其妙的。但既然是路振飞的吩咐,不好拒绝,收拾就收拾呗。

  之前安置朱以海的院子,就是本地大户的一处小花园。三进五间,虽不宽敞,却也安静。朱以海住的挺安逸,现在也算是刚空出来。然后史稷就接到了一位四十多岁,已经十足老态的人物。

  废唐王朱聿键。

  啊对,路振飞去巡视凤阳以下河道了,顺道观瞧了凤阳高墙。发现朱聿键在高墙内遭到百般折磨和凌辱,便向崇祯皇帝上书,将朱聿键释放出来。

  由于南阳已为李自成所破,唐藩覆灭不存,他也无法回返南阳。是以路振飞将其接到治所淮安,暂时安置。向北京上奏之后,等待崇祯皇帝的决定。

  崇祯皇帝对于朱聿键的恶感很大,自然的,对朱聿键的接待和安置便不能华丽盛大。找个小花园安置一下,等待皇命即可。

  “有劳史将军了。”朱聿键虽然已经免去了有罪宗人的身份,但依旧需要等待崇祯皇帝的裁决,方可决定其待遇。

  是以不单是穿着上显得朴素,乃至于寒酸。连跟班都没有一个,更别提什么太监和美人了。

  “不过举手之劳。”史稷下意识的观察朱聿键。

  相比较于富态的,和煦的,充满读书人气息的朱以海。朱聿键身形十分瘦削,因为多年的囚禁生涯,模样老态,幸而腰背挺直,自有一番气度。

  “听说史将军是生员入伍?”左右的兵士正在搬运日用的家什入内,二人便在小小的天井内站聊。

  “是,附学。”

  “附学也好,总能投笔从戎。”

  “这……”你这么说话,我不能接茬啊。

  朱聿键被革爵下狱的最大原因就是率领兵马,离开封地南阳。这几乎是触及了朱明王朝历代圈养藩王的底线,也难怪崇祯皇帝大怒。

  现在他又说这种你可以从军,而我不能从军的话。史稷拿什么接?说啥都是错的。

  “哈哈哈,是余失言。”长期的牢狱生活让朱聿键不再高傲,立刻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史稷无法作答。

  他也是能屈能伸了,主动承认失言,把这一章翻篇。单说这一条的话,倒也算个好习惯。

  “既已安置妥当,在下告辞了。”朱聿键身份特殊,史稷不能同他多聊。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他和鲁王朱以海完全不同,朱以海是被清军打破了兖州,被迫流亡的。他的事一上报,崇祯皇帝还淌眼泪呢。不仅解下自己的玉带赏赐给朱以海,连太监、衣裳和车马,都一并赐下。

  此番如果不是路振飞极言进谏,朱聿键怕是还得继续在凤阳高墙内坐牢。能够被放出来,已数崇祯皇帝开恩,可不敢胡说其他。

  “尊驾请便。”朱聿键微微叹息,但也不强求史稷留下如何。

  步出花园小宅,史稷奉命安排几个兵丁守卫花园的安全,说白了就是监视。朱聿键不过是从高墙一隅的监牢里,换到了淮安更大的监牢罢了。即便得到崇祯皇帝的宽免,无非也只是个普通宗室。

  嘱咐几名兵丁,记得把每日前来拜访出入的人员登记清楚。就听到孙擒虎那大嗓门,在马上便招呼史稷。

  没有把握住鲁王,你把握唐王来了?

  “史兄弟在呢?哈哈。”孙擒虎的马术还很一般,得停下之后,再跃下马来。

  “是孙兄弟。”私下里几人只以兄弟相称,并不呼官职,即便孙擒虎已经是游击。

  看了看孙擒虎身后的车马,有两车十几箱乱七八糟的家什,还有一顶小轿。他麾下的兵丁正在将家什往下搬运,顺道落轿。

  是个还有些姿色的女子。

  “嘿,我听说他无人服侍。”孙擒虎的目的不言而喻啊。

  “老哥,我得同你说清楚啊,他是废藩呐。”史稷得提醒一句,让孙擒虎注意点。

  也正是因为朱聿键的身份问题,福建郑芝龙才得以掌握他。其他像是福王、潞王这种亲藩大王,才往南边跑,就得到了诸多南方政治势力的协助,乃至于可说是控制。

  同样都是藩王,却也分三六九等,福王朱由崧乃是当今圣上的从兄弟,在血缘上极亲极厚。唐王朱聿键是什么东西?如果放在其他朝代,或者普通人家,都隔了不知道多少代人了,甚至子女间通婚都没有问题。

  在正常人眼里,这都不算是亲戚,太远了,隔着二百多年的亲戚。除了宗谱玉碟上面的记录之后,血缘早已稀薄。

  况且他还是废藩呢。

  “我知道我知道,这叫有备而无患。”孙擒虎混地面的老混混了,他还是能分得清好坏的。

  所以只是带了点家居摆设来,顺道送一个女人服侍朱聿键。将来要是没用,那也没花什么钱。要是有用,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赠予,就有大用了。

  “行。”他既然懂了,史稷便不多说。

  没想到的是二人话音才落,穆莳也骑着马,也赶着几辆车过来。瞧见二人站在门厅上聊天,还收敛起面容呐。

  打得什么主意?不必说,和孙擒虎是一模一样的主意呗。也是送了些衣裳服饰,布帛家什来。简单的套一个近乎,没准备花什么心思和钱。

  三人打了招呼,史稷主动引二人入内,告知朱聿键,这二位是徐淮道标前营和右营的将官,一个是游击,一个是都司。

  说完这个史稷便告退,剩下该怎么交流,该怎么馈赠,那是他们自己的事。送银钱,送绸缎,送女人,他们也就这点招数。

  倒是何腾蛟之后亲自去了一趟,他原先担任过南阳知县,和朱聿键有过故交。现在朱聿键从圈禁之中被放了出来,何腾蛟于情于理要去见一面的。

  物是人非事事休啊……

  当年何腾蛟还只是个小小的县令,朱聿键却是唐大王。现在何腾蛟分守一道,地方要员,而朱聿键却是废王,二人见面,颇为唏嘘。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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