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元老拉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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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别说,在淮安这地方,确实算是天下的交通枢纽。因为史稷才见到废唐王朱聿键,就在转身之后,见到了上个月还是首辅·督师的周延儒。

  上个月在山东时,还听说周延儒总统各路兵马,追击出塞的清军。结果么自然是畏敌如虎,根本不敢出战尔。

  想想也正常,催督刘泽清这种屑人,即便周延儒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也没有半点用处啊。况且他还不精通。

  再者刘泽清现在根本就不肯出阵,能够来到通州与周延儒会师,已经是给朝廷面子了。

  先前在河南归德时,史稷和刘泽清结结实实干过一架,很清楚他号称十二营八万大军,实则只有四万多裹挟来的青壮。内中还有大概三四千马兵,可马兵事实上也是裹挟收拢来的。

  除开八百名精锐亲兵家丁具有战斗力之外,其他不过都是凑数而已。就这样的兵马,刘泽清也不敢去找清军的晦气。

  想想刘泽清年轻的时候,也算一员勇将,结果年纪上来了,就剩下自私自保之心。可如今又是在崇祯皇帝治下,他有这种心思,嗐……

  因为周延儒只是罢相,其身份依旧是致仕一品,所以本着明代官场的习惯,淮安这边以礼接待了他。

  本来史稷以为周延儒两度拜相,号称东南士绅集团领袖,应该是个七老八十的老登了。结果在宴席上一瞧,竟然是个年纪在五十左右,保养非常得宜的中年人。

  如果不说他已经五十岁的话,史稷甚至觉得他比队伍里的老军都要年轻,顶多四十岁。

  养尊处优,同时享受过天下大权,确实滋润人啊。

  得知史稷是出身苏州府生员,周延儒还多同史稷说了三五句话。这大约就是读书人有功名在身的好处,其他四营将官,他只是收下一份程仪,问了问名字而已。

  倒是令一门心思想谋求陕西总兵官的金声桓忧郁起来,来之前就听到何腾蛟念叨。说是周延儒虽然罢相,但他两度首辅,门生故吏满天下。譬如其门下吴昌时乃是吏部小天官,正任文选司郎中,依旧在朝廷保有影响力。

  似这样有实力的大佬,以金声桓的段位,平时见一面都难。这会儿难得有机会当面拜见,他上心极了。

  可惜媚眼抛进了沟里,周延儒并不很在意淮安的五营军将。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延儒才得知史稷等人,竟然全都是苏州府吴县出身。标准的老江南,且队伍里的骨干家丁人马,也都是江南出身。

  堪称“纯血”苏州部队,纯的不能再纯了。在此时朝廷主要仰仗辽兵和陕兵的情况下,竟然能够瞧见一支几乎完全来自于南直隶苏州的部队,周延儒的心思稍稍变化。

  他上个月在京畿总统各路兵马,即便是同他有些故旧的刘泽清,都是阳奉阴违。除了明军各部的实力都很衰弱的原因外,也和周延儒没有江南出身的嫡系部队有关。

  其担任首辅,走到就是翰林路线。几乎大半辈子都在清贵险要的翰林任上,完全没有在地方担任府县,晋升兵备的经验,更没有巡抚督师的履历。

  自然的,他手底下就不像洪承畴、孙承宗、孙传庭、卢象升这种大臣,有几乎是自己一手提拔统带出来的亲军大将。

  有了在京畿督师的经历,结合周延儒最近一二年在北京的所见所闻。他已经意识到带明没有多少日子了,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的阶段,随时有可能一口气续不上来,就死了个屁的。

  再度罢相的他,想要起复必须得手里有更多的牌面。或者说的更长远一点,想要在半壁立足,占据先机是吧。

  任用他的好处,不单单是能够让江南士绅继续向北京输血这一条。他自己还得有属于自己的亲信大兵,形成一镇,必要时可用为前驱。

  不论是中原剿闯,还是关外御虏,抑或是保有半壁,有兵就是有能。

  重点是淮安这一营兵马,除了金声桓是在湖广被打散之后,重整编入的。其他人都只是“义师”,因为朝廷起用团练乡勇,收编各色军事组织,才成为官军。

  收编义师的命令是谁下达的呢?当然是崇祯皇帝,但实际经手草拟负责的,又是谁呢?

  周延儒。

  要是论仔细了,史稷等人是因为周延儒执政,放宽了军事入伍条件,才成为官军,并且获得官身的呢。

  一念至此,周延儒不无自夸的提了一嘴他担任首辅时的功绩。长期侍奉在他身边的幕僚董廷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几乎是瞬间理解领导心意。随后便以某种夸赞的语气,直言诸位将军都是因为元老的建策,才能够以义师而入官军的。

  董廷献的话一说话,心思本就活泛于巴结周延儒的金声桓突然跳出来,单膝跪到周延儒的案前,口称感念元老的恩德。

  他这一跪,其余四将面面相觑,一时给定住了。孙擒虎等三人同时望向史稷,史稷大脑飞速运转。

  北方肯定是呆不住的,即便在兖州留下了水雲,史稷的目标也不是让他在原地死守,更多的是发挥前哨的作用。

  那将来跑路南方,在南方继续发育,确实需要有些荫庇。可周延儒马上就要被崇祯皇帝赐死了,靠他不如靠马士英。

  甚至靠何腾蛟都比靠他要来的长远,何腾蛟这么能干,朝廷估摸着就要任命他担任湖广巡抚了。襄阳为李自成所占,武昌为张献忠控制,正好需要何腾蛟这种指挥过部队,打过仗的兵备道升迁为巡抚去恢复。

  眼下嘛,给周延儒磕一个,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想了想,史稷站起身来,也学着金声桓向周延儒单膝跪地行礼。见史稷出列行礼,其他三营将官紧接着起身,向周延儒下拜。

  如果是不知底细的人看了,还以为史稷才是这一营兵马的主将呢。实际上孙擒虎和穆莳只是潜意识的参考史稷的意见,贾演则同史稷是血亲罢了。

  那个秀才史稷,竟然是首领!

  观察入微的周延儒立刻就下了这个论断,于是他也离开自己的坐席。先将史稷扶起,而后又依次将金声桓等人扶起,直言不过是因缘际会而已,不必行此大礼。

  而后他就询问史稷既然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那么当时考取史稷的知县、知府和学道分别是谁。

  知县陈文瑞,知府陈洪谧,还挺巧,一个福建同安人,一个福建晋江人。至于下江学道大老爷,则是时兼南京尚宝卿的徐石麒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周延儒拍案而大呼。因为徐石麒是天启二年(1622年)进士。巧了不是,周延儒乃是时任的右春坊右中允,掌管司经局,正为副主考。

  也就是说,按照时下的文林规矩,史稷应该喊周延儒为大老师(太老师)。

  谁叫徐石麒是录取史稷的学道大老爷,那就是天地君亲师的那个师。而周延儒是录取徐石麒的翰林大老爷,算是徐石麒的座师。

  靠!

  还有这种巧合的事?别说史稷根本不相信,连坐在一侧的何腾蛟都偏头过来看。真就是巧他妈给巧开门,巧到家了。

  那还说什么呢,史稷连忙再次出席叩拜周延儒,口称大老师在上,受门下幼学一拜。且这一次不是单膝跪地了,是双膝跪地的大礼。

  还别说,周延儒非常坦然,结结实实的受了史稷一拜。而后直接摘下自己的扇袋,将其中的折扇并扇袋一道赐予史稷。

  以后史稷就是他的再传弟子,而且是经过科举考试验证的再传弟子,已经考出来的那种。

  转天周延儒便没有立刻南下,而是入住史稷夺占的那处旧卫官大花园,详细询问史稷所部兵马到底有多少,饷源何处,衣甲器械如何补充,相比较于辽兵、陕兵又有几分战力。

  人嘛谈不上多,但反正周延儒也不通军事,于是史稷就照公开的数据,精兵八千,拥众三万来说。

  但也夹带了私货,表示披甲只得一千余,其余将士虽然精锐,但缺乏衣甲。骡马更缺,除了在淮安买到的几十匹骡马,剩下的全都是到处劫掠而来的,没有任何可靠的补充渠道。

  至于你问战斗力?大老师也是在通州观过兵的,不放直接去校场看看弟兄们操练。好与不好,不言自明。

  这话说得切实,周延儒随即同史稷去往校场。孙擒虎之前在苏州又募了四五百人,这一部分不是他直属的打手,需要磨合。如今稍微安定,正好操练。

  不必说,大军如臂使指,各伍丛进丛退,几如一人。尤其是最近这半年多,既攻城又破敌的,却也见识了血肉沙场,气势更甚。

  同周延儒在通州总统的辽兵和各路营兵相比,是半点不逊色啊。先前见过这一部兵马的黄得功也是如此认为的,诚为可战之兵。

  那还说什么呢?

  收下你的门生帖,以后咱俩是亲亲切切的世师徒。

  瞧见史稷引着周延儒来校场查看军兵的操练,事后孙擒虎和穆莳都跑来找史稷。核心内容就一个,那便是能不能靠上这个所谓的元老周延儒?

  三人是有计划的,尤其是穆莳,他甚至想着劫夺阁老·亲王,必要时南渡。即便不能够创下一番基业,也可以在必要时成为献媚新朝的宝物。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其实是已经靠上了,人家那意思就是咱们投效到他麾下去。何腾蛟这边只是正常的收编史稷等人,之后何腾蛟如果升任巡抚,已经是官军的史稷等人,未必能够跟着何腾蛟走。

  但周延儒有能力把史稷等人,从容的闪转腾挪回江南,回苏州,成为江南士绅集团手里的刀子。

  完全不需要几人裹挟府库百姓,然后违背王命,逃窜回老家。

  “是不是还要使银子?”穆莳比较上心,瞧见史稷多少还有点犹豫,立刻张口。

  他哪里知道周延儒历史上马上就要被赐死了,还以为周延儒两度出任首辅,国家元老,是一棵大树呢。

  “倒也不是银子的事,人家宰辅元勋,咱们什么出身?”史稷的意思倒也很符合封建主义价值观。

  现在天下是处于崩盘前夜,但还有个最起码的秩序在。就像唐中后期的藩镇,明明节度使都是牙兵们自行拥立的,但留后想要变成正牌节度使,还是需要长安的一道圣旨。

  在孙擒虎和穆莳看来,他们现在虽然是个官军将领,到底还是不如国家宰相的,哪怕是国家前任宰相。

  要是能够傍上一个,也算是靠上了大树。

  二人还没有完全意识到,现在刀把子比印把子,其实是要更有力气的。不是说印把子没用了,南明那么多人还奉明正朔呢。只是双方的力量对比,已经大大改变了。

  不是刀把子被印把子随意钳制的年代咯,刀把子威逼印把子的乱局年月已然开始。

  “硬是要求的话,总没什么意思。”孙擒虎自以为理解了史稷的话,倒贴做舔狗是不得好死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那……”穆莳也反应过来。

  “不不不,现在不是咱们求他,是他来求咱们。”史稷示意二人凑近点。

  “什么?”这是孙擒虎。

  “嘶……”这是穆莳。

  “我看那位周元老还会在淮安几日,你们回去好好想想吧。”史稷这会儿也是越想越明白。

  因为自己手里渐渐有了些许的兵马,竟然能够让以为退休致仕的阁老来攀扯科举关系,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别说在一百年前了,就是在十年前,恐怕也很难出现这样的情况。

  说明什么?说明江南士绅集团里的聪明人,已经看出带明将要走到他的末路。现在已经开始要为割据半壁,同之后接管北方的新政权做对抗的准备了。

  甭管接管北方的是李自成也好,是张献忠也罢,甚至是满清也一样。横竖要保证南方的安全,建立南方的军队,最好是南方士绅的军队。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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