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哭求出兵而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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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不这样吧,咱们先把崇祯皇帝的十二万饷弄到手。反正咱们不拿,也是左良玉、刘泽清这种屑人拿。

  天予不取,什么来着?

  等拿到了饷,就说衣甲不齐全,骡马不充分,器械不精良,能拖一天是一天。实在拖不动了,咱们就去商丘,上次合拢大工就是去的商丘。

  靠近南直隶的边界,坐船顺黄河而下,一两天就能回徐州。在徐州和在淮安没什么区别,有运河和船只,来去如风。

  至于那位大太监方正化,先看看他收不收银子。大不了咱们哥几个凑贰万两把他买通了,让他向皇帝上奏南直隶出大事啦。

  土贼张方造、王道善、程继孔等在泗州一带蜂起,这地方靠近洪泽湖,本身就容易躲藏隐蔽。又因为战乱和大水,人口逃亡,官府失能。很是爆出了一波土贼,还遥受李自成札委,各号州府、将军。

  这帮人主要活跃在凤阳总督马士英的治下,论理该马士英督催麾下将弁征讨,以维护在泗州的明陵安全。

  但不要忘了,黄得功之前奉命北上去堵截清军了。这会儿正在剿灭河北·山东一带因为实在活不下去,而蜂起的土寇。

  一时半会儿,黄得功是回不来的。

  既要守卫凤阳明陵,又要打击泗州的土贼,马士英肯定力有不逮。只要路振飞移文过去,约定淮河中游和下游两翼的兵马一道进剿,马士英必定求之不得。

  问问崇祯皇帝,是凤阳·泗州他家的祖坟重要,还是多拉一点人去河南重要?

  只要崇祯迟疑了,那凭李自成的机动水平,和主动寻求军事决战的信心,仗一准儿就在呼吸间迅速打完。

  当然这句话是史稷心里面想的,对众人说得是能拖一日是一日,保不齐就给他拖黄了。

  至于李自成的机动水平?那有目共睹啊,三个月不到从襄阳一路打到了甘州和肃州,这在明代的陆路交通条件下,完全是神速中的神速。

  之后二月初一从西安出发,三月十七已经进京坐龙庭了。除了沿途明军大多迎降,只有极少几处抵抗的原因外,顺军机动性强也是事实。

  他这个机动性,史稷是佩服的。

  能有这样强机动性的军队,战斗力不会差劲的。要不即便到了后世,军队还搞几十公里的野外拉练。就是锻炼这个野外机动能力,考验军队素质。

  诸将同何腾蛟在小巷大声密谋完,便请何腾蛟一定要居中转圜。大伙儿好歹此时算是他的兵,他有五营兵马,这徐淮兵备道也坐的稳呐。

  没有直系兵马的督抚,崇祯说拿下就拿下,说杀头就杀头的。侯恂因为有老部下左良玉,数次下狱,都只是论罪而不是斩首。

  趁着这个反复暗中联络的当口,史稷就把钱鏸介绍给了何腾蛟。直言这是苏州的同乡,眼前这种奔奔跑跑的事,可以让他来干。

  确认是史稷的同乡之后,何腾蛟也不客气,他要支撑一整个兵备道衙门,本身就缺文吏。到他这一步,对于秀才的需求,就比史稷大得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史稷的面子,钱鏸才在何腾蛟门下干了几天,就署理了清口巡检。堂而皇之的有了个官,更加自如的在衙门口跑动。

  也是给他撞上了,真是好命。

  和众人预料的一样,方正化果然是崇祯皇帝派来督催诸军进入河南,响应孙传庭的檄调,参加对李自成作战的监军太监。

  他口含天宪,而路振飞是没有什么尚方宝剑的,二人虽然一个二品,一个四品,但事实上平起平坐。

  在总督衙门初次见面之后,方正化便设宴招待淮安六营的将官,并且在席面上激励六人,挥师效命,荣立新功。

  甚至还承诺,只要诸将出马,从淮安开拔,他就可以做主让在座的所有将官都升一级。建立新功之后,各个都能做总兵、副总兵。

  听到他这个话,金声桓最是意动。但他本钱微薄,自己一个人是不敢走马河南的。所以他也只是按下不表,并没有表现的十分主动。

  说起来这个都升一级的话,前几天经过的周延儒也说过。不知道他的承诺能不能兑现,希望吧。

  谁嫌纱帽小呢?

  见诸将一点儿都不踊跃,方正化知道单凭一个纱帽,是根本没有办法催动明末这群已经比猴子还精的军将了。

  现场抬银子出来!

  原来他从京师南下的时候,还得到了崇祯皇帝的三万两银子。到他手里变成了两万四千,搬到现在变成了一万八千。

  一万八千六个人分,一人三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诸位果能奋勇杀贼,天子十倍厚赏。”方正化说得慷慨激昂,但显然数学水平应该是挺一般的。

  十倍厚赏也就一人三万两,这点钱还不够诸将进城去敲诈城内大户的。现在史稷和贾演依旧欠着城内某大户好几万两银子,听说人家还告去了何腾蛟、官抚辰那头,最后直接被打了回来,算“借饷”。

  六人只是起身向方正化下拜,口讼陛下天恩浩荡。

  收下一人三千两,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根本啥都没有承诺。就这点钱,我们很难办事啊。

  还是赶紧想想那朝廷廷议允诺的十二万两什么时候到吧,有十二万的话,几人还可能动一动。

  另一头的何腾蛟,也给路振飞出主意,顺道向京师上奏洪泽内出现往来泗州土贼的情况。并且强调土贼受到李自成的札委,以及威胁泗州明陵这两条。

  淮安的空气不知不觉又变得紧张了起来。

  得到皇帝诏令的孙传庭,以督师的身份,也派遣员弁到淮安,向路振飞调取军饷。

  从淮安运粮食去西安不现实,那要求太高了。弄两条漕船,拉上几万两银子,顺黄河到河南洛阳、陕州一带,孙传庭就好派人接应了。这难度不算大。

  可银子从哪儿来?

  淮安这边自己都不够花呢,哪里还有钱调给陕西?路振飞一面招待好信使,一面装死不回文。

  他在淮安弄到的第一笔银子,还是拷掠滞留运丁·民壮得来的,银子上货真价实的沾着血。现在处处要用钱,不久前又拉起了一支总督标兵,哪里有银子协调送去陕州。

  虽然孙传庭做了九省督师,实际上除了陕西三边,哪里都指挥不动。既没有军饷,也没有兵士,光听到他敲锣,不见着回音。

  也是可怜呐。

  朝廷中的情况也逐渐趋向于对孙传庭不利,一直主张不要轻易发动决战,将作战主动权交给孙传庭的兵部尚书冯元飙因为多次突发晕厥,两足枯萎,无力下床,最终不可避免的辞职。

  他这一辞职,在北京始终为孙传庭回护,希望崇祯皇帝不要如此峻急的大佬算是没有了。

  失去了冯元飙的回护,崇祯皇帝几乎是连日催促,对于孙传庭没有半文钱的信任和托付。比臣构催岳飞回师的十二道金牌还猛,催孙传庭出师的诏令上午才通过驿站,下午就有新的发到。

  催的孙传庭根本无法抗拒,甚至还有内侍奉旨到西安去申饬孙传庭,认为他糜师费饷,久任无功。

  有一说一,作为一个有理想,有抱负,还有封建士大夫以忠义自许的品德的人,孙传庭扛不住这样一连环的猛催。

  传到淮安的檄文已经明确他不久之后,便行出师,恢剿中原。督师的明令上,也是严吹淮安六营,立刻启程,先行到河南归德府商丘取齐,等待进一步的军令。

  方正化一个太监来催,史稷全当是放屁,鸟都不鸟一下。你要是高起潜,麾下标营精骑数千,一个暴击能把淮安六营全都杀了个屁的,那史稷还听一听。你就带十几个随从监军,呵呵。

  口含天宪是不假,主要是天子没有能力来砍我啊。

  面对孙传庭行将出师的军令,淮安这边再一次的召集文武议事。送去北京的,自陈需要镇压洪泽·泗州一带土寇的奏章没有回音。上个月承诺的十二万两军饷,也没有解到。

  局面就这样僵持住了,没有人能想到孙传庭居然计划在八月中原尚且有些余热之际,便行出师。一般打仗都是等到秋冬季节,才会积极出兵的。

  去,还是不去?

  这回大议事,比上一次还冷场,连史稷都憋着不出来说话了。上一次还可推诿,这一次实在没法演。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完全僵局的情况下,一名家丁从衙门外一路跑到大堂。当着一众文武的面,向路振飞禀报说福建马价银五万五千两解到淮安,请总漕大人签收。

  饷到了!

  如何呢?十二万才到五万五,这点钱也催不动淮安六营啊。路振飞站起来,复又坐下,只道一声知道了。

  总督衙门大厅再度陷入了沉默,王事真不是这么好赴的,尤其是知道自己实力衰弱,一旦赴了就是个死的情况下。

  之前已经打过王命大牌的方正化瞧见诸将只是默不作声,竟然离开座位,突然向一众将领作揖,并且流下泪来。

  “中原糜烂至此,恢剿大事,全在此战,还望诸位将军顾念天恩,圣天子殷殷期盼。”

  你一个大男人,不,一个大太监流眼泪,叫我们怎么办嘛。

  “……”众人不答,包括路振飞也没有作答。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呐!”方正化居然一屁股跪坐到了地上,更是放声大哭。

  “快扶太监起来。”路振飞转身回望申涵光,让申涵光扶人,他也站了起来。

  “总漕督两京饷道,顾四省正赋,兵精粮足,士饱马腾,何故逡巡呐。”方正化不肯起来,激路振飞。

  对了,他们叫总漕,是称呼漕运总督。史稷等人叫总制,是称呼提督军务。都是叫路振飞,只是因为职务方向不同。

  “不至于此,不至于此。”官抚辰见申涵光扶不起方正化,便也站起身来,居中劝说道。

  “尔俸尔禄,皆由圣天子所赐,既受官爵,当奉王事。”方正化拍着地,不知道是地砖被拍的啪啪响,还是他的手拍地做响。

  “督师既然出兵,我等先将福建马价银解运一万去往潼关如何?”路振飞先扫了一眼左右的官将们。

  那意思无非是今天得把这个方正化打发掉,给点算了。

  既然廷议说十二万要拨给淮安六营,银子就是淮安的,便是路振飞也得暗示一下诸将。

  顺道这也是给方正化一个台阶下,不论是文官,还是武将,现在大伙儿都不想要离开淮安,去参与明顺决战。

  给点银子算了,总比那些一毛不拔的督抚要强吧,淮安好歹算是呼应了一下孙传庭。

  “军情如火,一万银子济得什么!”方正化以为说动了众人,立刻顺杆上。

  大约这就是他既不如高起潜混得好,也不如卢九德混得好的缘故吧。虽然在伺候一个单独的人上,可能有点本事。放到对付一大堆人身上,就差好大一截咯。

  “哼。”孙擒虎冷哼一声,看似是完全不尊重在场的督抚太监。

  哼声才落地,孙擒虎便冲着路振飞和何腾蛟拱手行礼,而后三步跨出了大厅,鸟都不鸟方正化。

  他这一走,诸将纷纷起身,拱手向上头的二位大人告辞。理也不理方正化,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史稷出得门来,瞧见钱鏸站在门廊上等候,就招呼了他一声,进去把方正化扶起来吧。没必要坐地上哭了,反正表演也没人看。

  钱鏸在门廊上其实听到了方正化的大哭,但他并未受邀入内大议事,现在散场了,才好进去请何腾蛟回署。

  就这一会儿,史稷复又听到了方正化的哭声,先前算是放声大哭吧,这会儿已经变得凄厉,甚至说有一点点吓人。

  唉呀,咋办呢,史稷是真没有实力去救孙传庭,更没有实力击破李自成。况且带明到了这个地步,就算是出几个忠臣良将,也属积重难返,根本不会因为一两个人的努力,就使得天下的大局蔚然好转。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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