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襄城残破难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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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封的栅栏内外一片喧哗,大军将要启程南下去往襄城,自然是搜括民间一切骡马车辆,以资军用。

  还好,淮兵是有文官约束的。不单如此,既有监军太监方正化,又有监军御史马嘉植,反正一个个瞪着老大的黑眼珠子搁那儿看。

  可你再是看得紧,官军启程要骡马也合情合理。隔壁孙传庭募兵扩军的时候,直接明说了,三户出一丁,就是事实上的“强征”。在有关军务的活动上,封建军队还和你说这个那个呢?

  陈潜夫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只能亲自组织人手上街鸣锣,命百姓交出骡马车辆。

  主动交出来,总好过淮兵进城来抢。

  淮兵说是淮安兵马,实际上主力是南直隶苏州的。苏松常润的还勉强当老乡,过了江的,那就全都是江北佬。没有大刀片子到你门口来舞一舞,已经是文明之师咯。

  按照计划,开封依旧由陈潜夫的千余民兵驻守。守不守的其实意义不大,连个城壁水渠都没有,根本守不了。

  河南巡按秦所式督卜从善等三千众,以及他自己招募的几百人,作为大军的前营开道。

  河南兵在河南开道,很合理。

  后边则是接应淮兵六营三万六千众,大军就按照朱仙镇——尉氏——长葛——许昌——襄城这个路线来。

  虽然沿途的城镇很多都被李自成攻破过,但好赖有个城壁依托,哪怕是进城睡在街道上,都比在野外宿营要安全。

  也正是基于此,史稷没有明面上加以反对。守二十天就退走,孙传庭的面子不能不给,还要在带明的框架下发育一二年的。

  六日,前后六日,大军赶到襄城。

  毫不犹豫的接管襄城城防,去年三边总督汪乔年和李自成就在襄城大打出手过一次。因为总兵贺人龙先遁,导致郑嘉栋、牛成虎等后败,汪乔年寡兵守城,五日而城破。

  汪乔年此战颇有些举止失度的,但他战死了,因为战死高一等,一般对他的评价就偏正面。

  只是他去年引兵至襄城,两军激烈攻防五昼夜,城壁倾颓毁坏,女墙几无完者,连城门楼子都是塌的。襄城几乎可说是没有什么防御能力,去年的破口到今年都没有修缮。

  一见这等城防,不论是路振飞·何腾蛟等文官,还是金声桓·孙擒虎等武将,都是大呼祸事。

  大军抵达襄城,就靠在闯军轻骑出没的南阳盆地边上。保不齐这会儿大军抵达的消息,已经送到李自成的马前。

  将士赶路六日,已然疲惫,而城池残破,不能防御。一旦有事,那便是灭顶的大灾。

  这会儿是真歇了个屁的,史稷看着那少说有十余丈的大豁口,那是急的直拍大腿。

  原本应该也只花六天时间,接收了十万石米麦,到襄城来汇合的孙传庭,更是未见。

  没必要说什么史稷胆小怯懦,面对李自成的数十万大军,人家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咱们淹了。这会儿不胆怯才是稀奇的,可称一声人中龙凤。

  由于城内的官衙已经烧毁,所以大军取了城隍庙并左右寺院驻军,设置临时衙署。城内的士绅领袖,举人张永祺亲自赶到营中拜见。

  大军抵达襄城,二话不说就夺门控制城防的行为,张永祺多少是有些不满的。因为这年头的外兵军纪往往很差,进城多有淫杀。

  去年农民军于二月十七日攻破襄城,搜杀明军,劫走一切军资骡马之后,十九日就拔营去打左良玉了。所以襄城虽然残破不堪,人口倒还有一些,还勉强维持着一定的秩序。

  就这点些微的安稳,张永祺很担心外军淮兵给他破坏了。

  万万没想到淮兵进城之后,只是接管城防,然后以庙宇等非民房下营。既没有征丁拉壮,也没有索粮要饷,真乃“仁义之师”啊。

  哪有那么仁义,实则是淮兵吓到了。孙传庭主力十万大军没来,襄城破的和筛子一样,淮兵上下皆震。哪里还有心思去淫虐百姓,保不齐有人都准备好跑路了。

  “最近二三日,可曾闻得闯贼消息?”这会儿已经没人在意其他的了,包括路振飞在内,只想知道李自成走到哪儿了。

  “据闻贼已大至唐县。”张永祺也是据实回报。

  此唐县非后世河北的那个唐县,是唐宋时代的唐州,也即岳飞战斗过的那个唐邓等州。到了明代,因为地方人口凋敝,直接废州设县。再之后就改名叫唐河县了,但此时仍单名为唐。

  唐县至襄城,同样是三百里。

  假如说张永祺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李自成已经抵达唐县,那么现在这会儿闯军极有可能已经过了南阳,正在向方城运动。

  其兵锋距离襄城,可能也就百十里,轻骑一日即至。而淮兵大多都是步兵和车营,根本跑不了。

  “娘什贼!”孙擒虎当场就用吴语开骂,路振飞和何腾蛟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绝非什么好话。

  可这会儿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如此,被孙传庭诓来了襄城,完全不知道襄城的城防竟然颓败到如此地步。更重要的是,孙传庭本人及大军,尚未抵达襄城。淮兵就没准备陆路出师,骡马车辆严重不足,只得十日之粮随军。

  现在营内只得三四日粮秣,甚至连跑路回开封,再搭船回淮安的军粮都没有。

  真是被孙传庭给害了啊!

  “传本督将令,阖城男女,一概起行,运土垒砖,先行修理城壁。”路振飞知道跑不了的,那还能咋办?

  立刻把城墙的缺口堵起来,然后搜集一切可用的木材原料,在光秃秃的城墙顶部,建造战棚、木牌、栅栏和走道。

  管你城里面的男女老幼是不是困苦,是不是乏食,是不是饥寒,全都给我起来挖土填壁。

  要是挨不住死了?直接就给他埋进城墙里边儿。性命攸关的时候,人性就得靠后站。

  张永祺也知道官军来了只是要守城,尚属好事。要是碰上左良玉那种人间之屑,直接将襄城屠杀劫掠一空,而后跑路才是祸事呢。

  天色将晚,张永祺组织士绅家丁,沿街敲锣,命城内坊郭百姓,全部携带工具到城隍庙点操筑城。

  一时之间,男的叫,女的哭,孩子丢,老人倒……

  淮兵诸将没人在乎,史稷都不在乎,只是趁着太阳还没落山,立刻沿着襄城的城墙跑马转了一大圈。点算倒塌的城墙有多少处,再观察城下护城河、羊马墙和桥梁。

  城周六里又八十九步,西面接通南阳盆地的大门设有瓮城,但已残破。西、南、北部分重要地段有包砖,同样破败。东面城壁全系夯土筑成,日月侵削,仅余土垒,不成样子。

  幸而襄城五门迎水,环绕着城壁的护城河引靠汝水。此时河水尚且充足,且只有几处在去年的战斗中被填埋,可以立刻加以疏通。

  回到城内,将城外所视情景,一概向诸位大人禀报清楚。路振飞当即命令穆莳以所裹挟而来的民壮,连夜下水挖掘护城河,将河道疏浚。

  又命卜从善督所部兵,催促百姓填塞城壁。其余淮兵,或是搜罗木材,在城下大插木桩,排立栅栏。或是分遣游骑,外出三五十里,哨探敌情,巡视地面。或是弹压百姓,点算城内军备火器、药硝。

  今夜注定无眠。

  才汇报完的史稷,自然是没有休息时间的,开始组织兵将清理城内的建筑废墟,砖石等一概运到城墙下,竹木则拿来烧火取暖。河南农历九月的夜晚,已然有几分寒意。

  淮兵开到之前,并未想着要补充棉衣。现在骤然出兵,一旦困守襄城,怕是还得受寒冻之苦。

  “城内府库一概都是空的,别说银钱粮米了,连根像样的木头都没有。”贾源虽然分管军匠,按理不需要参战的,但也带着二十多人从征。

  “早该预料到的。”史稷自以为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进入河南之后,只想着避战保全,结果一不小心,便落到了这般地步。

  “大不了拆屋。”贾源作为外兵,自然一切以保全自己为要,肯定不在乎襄城老百姓死活的。

  “还没到那一步,你再去找那个张永祺,叫他召集四乡百姓进城避战。”史稷的面色变得阴暗。

  一方面让老百姓带着今年收获的米麦进城,可以获得他们的粮食。他们带进城的牛马牲口,必要时也可以拿来吃。

  另一方面,哼哼,真守到了没有粮食的时候,老弱妇孺是吧。史稷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到了这个年代,就要用这个年代的眼光看问题。

  江南也不是没有遭过灾,史稷更不是没有见过“大饥,人相食!”的场面。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明白了。”贾源咽了一口口水,只是应声。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各处张灯举火,兵马甲叶碰撞摩擦之声刺耳,骡马嘶鸣之声更是不绝。

  修至夜半,六名马兵赶到城下,大声自承乃是九省督师孙传庭标下,带来紧急军情。

  深夜之中城门已经合拢,并且用房梁大柱顶死,想要进城而不得。还说要用悬篮将人吊入城内呢,人家表示不必,军令传给路大人即可。

  于是路振飞亲自登城,用一筐饼换上来一封督师军令。六名马兵将马牵入城下羊马墙,生起一丛火,径直烤饼,等待路振飞的回信。

  展开信一瞧,路振飞心中稍安。

  因为得到了登封李际遇的十万石米麦,所以陕兵的火车一个个沉重至极,为了守护这十万石米麦,加之道路毁坏,行动不便,大军日行只得三十里。

  是以才失了约期,可能要迟二日方能抵达襄城。另外为了加强淮兵·襄城方面的骑兵力量,孙传庭已派遣出身辽兵的副总兵卢光祖,率领马兵千骑,先期来会。

  还需二日?

  要是二日能到,那还则罢了,要是二日不能到,李自成先到怎么办?于是路振飞当即草书一封,盖上印信。交还给城下正在烤饼取暖的陕西马兵,请他们再将回信送给孙传庭。

  也歇了大半个时辰,吃饼饮水,烤火取暖的马兵,只道遵命,领取信件之后,摸着黑向孙传庭大军所在赶去。

  况复秦兵耐苦战,被驱不异犬与鸡。

  不当兵,哪里晓得这兵士苦。即便是在城上的史稷,也感叹一声,陕西兵马确实吃苦耐劳,奔马上百里,稍微歇息,便又出马。

  管不了这么多了,城内只想援兵。午前时分,副总兵卢光祖率领马兵千骑赶到城下,得见其兵马,诸将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襄城城小,塞进淮兵、汴兵已经有些拥挤,所以路振飞打开城门派人专和卢光祖说明。又准备马豆和口粮给他,请他在城外汝水边,背水下营。

  老军出身的卢光祖看了一眼襄城,就知道这城进不去那么许多人马的。况且他是纯骑兵,一般也不太乐意进城。进城很容易让人困在一处,野外反而马兵来去如风,不易有事。

  确认卢光祖不进城之后,路振飞便派人同他交接,告知闯贼大队已至唐县的消息,并且希望卢光祖尽速派人往南、西南方向哨探,侦查贼情。

  此来就是同李自成决战的,陕西诸将各个心里有数,得知此消息,连忙点起探马,向两面出哨。

  城中修缮城壁和掘开沟渠的行动依旧在继续,豁口既多又大,人民既少又弱,只能兵民一道修缮。大军苦行六日而来,复又筑城,疲惫欲死。但为了保命,却不得不如此。

  正在此时,行军至郏县以北的孙传庭,突然接到闯军李养纯所部的请降。李养纯不单单是将郏县献出,还明确报知孙传庭,闯军大部已至方城,将要突入河南原野之中。

  而闯军的老营则设置在唐县,另有偏师设置在宝丰。所谓闯军的内外虚实,李养纯对孙传庭一一备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接连有人迎降,令孙传庭心情愉悦,只以为剿贼必成。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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