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不从我者便是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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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斩贼二级,得甲一领,马二匹。

  上万人拉扯了好大一阵,最后这就是留在原地的官军战果。即便如此,还是因为那两个倒地的闯军在官军铳炮有效射程内,受伤较重,自己爬也爬不回去。

  连那些在铳炮射程范围内,但不是杀伤力最强区域的闯军,不论是伤者还是死者,都被闯军夺了回去呢。

  自然的,闯军的甲马兵仗,一概都归回闯军,根本就不会被官军斩首捕虏的机会。

  瞧见刘宗敏率领闯军大队骑兵撤走,左右立刻便要推起车来北撤。史稷让大伙儿稍微等一等,一直等到那闯军的骑兵跑远了再散开车营。

  一则是骑兵在马上,那就是战场之王,什么叫杀个回马枪啊?如果闯军只是假意撤退,等官军车营散开退走,立刻冲击过来,那官军就死了个屁的。

  二则史稷很好奇,虽然眼前的战场地面已经被闯军骑兵踩踏的根本无法走马。但闯军竟然没有留下个五百一千骑的,监视和袭击官军。

  刚刚刘宗敏第一轮冲击就是很直观地骑兵邀击,不仅骗官军的炮子、弓矢,还可以试探官军的士气,有没有抵抗到底的决心和勇气。

  第二轮则是在察觉到官军有一定远程手段的情况下,测试官军是不是只有前锋硬,而后营弱。

  这一点在松锦大决战的时候,洪承畴的部署就被黄台吉给瞧了出来。黄台吉发现明军就是有前权而无后卫,随即发动反击。

  光正面硬不好使的,还得后营也硬。

  两轮试探,刘宗敏都进行的很合乎情理,符合骑兵对步兵车营的攻击理念。那么正常来说,在发现车营不好打之后,骑兵应该放弃进攻,转而袭扰和监视。

  所以史稷才让大伙儿原地紧守,不要立刻就散开阵型。

  你问刘宗敏为什么不留下千骑监视?其实原因并不复杂,主要原因是杀孙传庭过于重要,是闯军如今的第一要务,在此面前,啥都得往后靠。

  次要原因就是两轮冲击之后,闯军的骑兵向刘宗敏禀报,官军至多数千人。在数十万明闯大决战中,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兵力。

  算了,脱走就脱走吧。

  杀掉孙传庭,明朝失去最后一个能统御大规模重兵集团的大帅臣,那即便还有些散兵游勇,也无法再组织起来咯。

  其实带明还有吴三桂这个能率十万之师的大帅,但他远在辽东,而且精兵猛将在松锦大战中也输掉了泰半,暂时为李自成所轻视。

  如果此时的老李极端重视吴三桂,明末清初的历史肯定要改变的。

  原地停了至少半个小时,史稷等人才拔营而走,向颍桥退却。沿途继续收容溃败的陕西官军人马,反正一个是拖,两个也是带,不差这点。

  午后将过,史稷等人才抵达颍桥。原地等候的穆莳等的人都快毛了,止不住地来回踱步。如果史稷等人再晚到一会儿,他就烧毁浮桥,引兵遁去了。

  现在史稷等人回返,那他总算安心,把浮桥甩给史稷,道了一声别,匆匆向许昌退却。

  史稷一面组织过河,一面将沿途收容来的陕西溃兵尽可能的聚合起来,驱使他们往许昌走。

  眼瞅着大队人马都过河了,不需要别人提醒,史稷当即命令放火烧毁浮桥,避免浮桥为后追的闯军利用。

  “莫要烧了,只拆走木板,剩下船只交给我吧。”钱鏸立在岸边。

  “你?”史稷一瞬间理解钱鏸的想法。

  “这溃兵大队已至,最后这些……生死有命。”史稷觉得自己已经够人类了,没想到钱鏸比咱们还要人类一点。

  “反正今日至多到许昌,现在走,再等半日走,也不过是就是夜前到,夜半到的区别。”钱鏸表现的很从容,刚刚面对闯军的亢奋已经消退下去。

  “我们这数千兵一走,你可只有五六百众。”史稷这会儿也不劝了,直说。

  “是以我也就在此候半日。”钱鏸点头,像是个拿定了主意就不好再劝的样子。

  “那许昌再会。”颍桥距离许昌城还有二十多里地,史稷和贾演的麾下搏战了一阵,体力不那么充分,能够在入夜前抵达许昌已经很好了。

  “一言为定!”

  钱鏸随即留下,将木板劈做火把原料,船只则解开,亲自撑着船到河对岸去接人。他虽然是孤身到淮安来投军的,但就这俩月,居然结下了好几个同他交心的哥们兄弟,随他一道撑船过河。

  十几条小船在颍河上来来回回,但史稷是瞧不见了,一路蒙头往许昌赶。

  幸好幸好,到许昌时方属傍晚,天还没黑。只不过将将薄城,就听到城内几乎是鸡飞狗跳一般,全城都炸开锅了。

  南门来薰门上有穆莳麾下的部将守卫着,确认是史稷的脸之后,将史稷等人让进瓮城避风。

  许昌历史上也算是东汉末年的首都,但如今的重要性已经大大降低,只算是一个普通的地理单元。南门上写着“南望湘衡”,字迹斑驳。

  城内闹哄哄的,是老百姓在逃亡?还是官军在大索全城的骡马、车辆?

  嗐,那名穆莳的部将直言。之前襄城不是还有河南巡按秦所式督催的总兵卜从善一部三千人嘛。

  在金声桓率先开门跑路之后,秦所式和卜从善也跟着跑路了。逃到许昌,全城炸开。皆知孙传庭所统之兵,乃国朝在中原的最后野战机动重兵集团。全师一丧,河南不复为明所有。

  人民大哗,争相溃走。一下子就牵动了卜从善和秦所式,结果这二位河南的官将,当场崩溃,人马星散,二人连开封都不回了,径直往南直隶凤阳逃去。

  随后孙擒虎在午前抵达许昌,穆莳把文官太监等,都交给他先走的。他倒也没有抛下这些明官,甚至一开始还准备让官员僚佐们进城稍稍安集一下百姓。

  结果他在城门口拦住一个逃亡的百姓,随口问那百姓往哪里逃去。那百姓也不知道是口不择言,还是真的敌视带明了,应了一句。

  将军且弃督师而走,我等自然是弃大明而走。

  一句话把孙擒虎给说毛了,挥起马鞭子抽在那百姓的头脸上,纵马将人给踩踏而死。

  不单如此,孙擒虎入城之后,便命尚在城内的军兵人民,全部开到北门星拱门去。禁止他们逃亡去其他城门,也禁止他们隐匿在自己家中。

  有些百姓听从了,去往北门集合。有些百姓不从,孙擒虎半点不客气,直接开刀就杀。顺带着纵兵大掠车马、金银和布帛。

  听到杀声起来,路振飞起初还过问呢。结果孙擒虎就指着被他踩踏死的人说了一句。

  从我兵者,乃是顺民。不从我兵的,皆是预备降顺闯贼,反来杀我的贼人。

  短短一句话,把所有想要劝说的明朝廷文官都说定了。唯一的改变是好歹有人在孙擒虎兵马的警戒下,敲锣打鼓的沿街大喊,只要出北门汇合官军,便允诺不杀。

  已经动了刀子,部分百姓相信,部分百姓不信。相信的还好,被驱赶去北门。不相信的,现在就是杀。

  反正马上河南不为带明所有,留在原地的都不是明朝的顺民,杀杀杀。

  午后穆莳赶到许昌,却也没有阻止孙擒虎,只是分开部分兵马,将四野逃散的百姓一概裹挟。顺带着将被孙部兵马驱赶出城的百姓,也裹挟了不少。

  等到史稷抵达许昌,洗城都快结束了。

  闻言的史稷面色一暗,可这种行为又好像是完全符合时代价值观的。曾国藩的那句话,通行于所有的封建王朝。该杀未杀之人,满坑满谷。怎么办?唯有杀。

  只要不做王朝的顺民,那就是贼。是贼就要杀,不杀不足以大治。

  “唉……”

  叹息一声,史稷缓缓靠着墙壁坐下。虽然一直想要适应这个时代,但心中的冲突实在是太大了,有如黄钟大吕一般,在史稷的心头震响。

  王朝末年,处处所见,皆是杀人。

  入夜,惨叫声渐渐停止。史稷也不准备入城了,只命兵士倚靠着城壁,另外就近在城门内外空无一人的房舍内歇息一夜。

  「得」「奇」「小」「说」「网」「首」「发」「d」「e」「q」「i」「x」「s」「.」「o」「r」「g」

  夜前半,钱鏸带着他那五六百车兵,以及二三千收容来的溃兵,终于抵达许昌。闻到刺鼻的血腥味,他嗅了嗅鼻子,张嘴是要问得样子,但纠结之后还是罢了。

  只是指挥着车兵和溃兵们进入瓮城,凑近史稷和贾演所部人马傍晚搜集来的火堆,拥挤在一起取暖烤衣,连口热饭都来不及吃,有人便沉沉睡去。

  巡视了一遍自己的麾下,钱鏸这才安心来寻史稷。从史稷口中得到转述的讯息之后,他没有叹息,只是缓缓登上城楼。望向城内湮灭的炊烟,断绝的生计,破败的屋舍。

  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

  天明,孙擒虎来寻史稷。得知史稷、贾演和钱鏸击退了刘宗敏的追兵数千骑,又毁掉了颍水上的浮桥,道了一句知道了。这便催促带明的文官武将,都赶紧起来,预备往长葛·洧川方向去。

  城内多有死人,史稷等三人,并收容来的溃兵等退出瓮城,绕城而走。孙擒虎则是命令部下,也不收敛什么死人,全城沿街纵火。烧起来也好,烧不起来也罢,全点一遍拉倒。

  不跟我走,哪怕逃散在外,之后回城,没有房屋一样冻死。

  队伍很沉默的,既是因为农历九月底的河南冷了,也是因为气氛上的压抑。唯一有声响的地方,就是被孙擒虎和穆莳监押着、驱赶着,往北面进发的许昌百姓队伍。

  有人想逃,往往被追及之后,一刀了账。也有人试图反抗,那更是劈头盖脸的打,打烂方休。

  队伍进入长葛和洧川,同样如此。愿意随军而走的,还则罢了。不愿意随军而走的,不听任何解释,面临的唯有官军的大刀。

  钱鏸也去拜见了一众被拱卫在营中的带明官绅,不单单是从淮安来的路振飞等人,还有从陕西军中逃出,以及自河南裹挟而来的。一众官绅听完钱鏸的话,皆是默不作声。

  据说钱鏸在众官面前几乎崩溃大哭,直言便是中原半壁最终丢给了李闯,朝廷去了南京,也是要兴师北伐的。

  现在这么做,等于将带明在河南的最后一点威信和民望都杀没了。将来难道还有北伐成功的希望?

  可他说他的,众人只是不答。

  而后孙擒虎听到了他的事,当众骂了句不识好歹的穷酸,依旧我行我素。驱赶着百姓往尉氏而去,如法炮制。

  于是史稷发现,钱鏸开始对自己从颍水边接应来的二三千溃兵,以及尾随在吕弼周、史稷和贾演队伍前后的陕西溃兵“攻心”。

  并不是说什么威逼利诱,只是尽可能的了解这些人的诉求,倾听他们的抱怨,抚平他们的创伤。

  渐渐就有人,数以千计,开始团结到钱鏸的身边。当然这种团结大概率是暂时的,毕竟溃兵完全来自陕西。现在回家的路上都是闯军,他们自然畏惧。

  等之后有机会,他们肯定还是会想着回返家乡的。就和史稷、贾演麾下的兵士,大多想要回返苏州老家是一样的。

  不太能确定钱鏸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只能说他一直在做。

  待大军滚动至一片残破的朱仙镇时,内外已有十余万众,老弱间杂,人马嘶鸣。而开封的陈潜夫则接获孙传庭大败,秦所式、卜从善溃散南逃的消息,第一时间前来拜见路振飞等人。

  为之奈何?

  所以皇帝呢?皇帝怎么还没逃亡到河北岸的封丘?河南已经不能再待了,伴随着李自成的大胜,整个河南、陕西、山西,中原大地都将为大顺所有。

  此时就是最后的逃亡窗口期,最近十天半个月不逃,等闯军的军队护卫着李自成委任的官吏来上任,那时候就迟啦。

  可你问我,我问谁去呢?到昨天为止,开封·封丘都没有接到皇帝播迁南下的消息,更没有什么准备接驾的圣旨。 ↑返回顶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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